何为佛国?佛国是怎样的国度?这是慕白第一次窥见佛国的全貌。
先前的僧人在灵山向各位长老践行。此时的僧人眉目上还挂着稚嫩,眼睛里满是不经世事的热情与纯真。
应该是多年前的悬砌,慕白心里如是想道。
“佛子此去大楚,当要传我灵山大乘佛法,普度众生。”
有老僧双手合十道。
悬砌回礼,“小僧定不负所托。”
“佛子这便去吧,此行山长水远,莫忘勤加诵经,经文所到之处,便如佛祖亲临。而灵山与你同在。”
众僧行礼再拜。
悬砌坦然受之。
自灵山往下,一路上皆是信徒,信徒跪伏于地,夹道相送。
悬砌一路目不斜视,待行至灵山脚下之时,僧人回望,灵山宝殿金碧辉煌,佛光普照,仿佛佛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沐浴在佛光之中。
悬砌跪倒在地,向灵山行跪拜之礼,久久不起。
佛国之中,大欢喜、大自在、大光明、众生皆修佛法,佛法普度众生。此行定要将我灵山大乘佛法推至大楚,让大楚众生也能脱离苦海。悬砌踌躇满志。
悬砌赤脚丈量着脚下土地,他行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前往灵山朝拜的信徒。而每一位信徒都流露出虔诚。
出了烨城,便是大楚的地界。悬砌第一次踏上大楚的土地时,便感受到了与佛国的不同。
这里的土地、空气乃至万物都比佛国更冷也更黑暗,这是没有佛光普照的世界。
悬砌宣扬佛法的心更加热切,这是怎样黑暗的国度啊,这里的人民又经历着怎样的悲苦?
悬砌在空气中嗅到了血的味道。那是他很少闻到却又让人记忆极为深刻的味道。像是被深埋暗渊之下的一抹红,当周围足够黑暗的时候它才足够耀目。
村庄里满是破败,饿殍遍地、哀鸿遍野。饿极了的老人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而一群群乌鸦在天空徘徊,时不时就飞落下来啄他的脸颊肉,老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乌鸦跳到一旁,却依然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着老者,觊觎着老者身上的血肉,时刻准备着下一轮攻势。
这样的片段在每家每户上演,有的人脸上、手上已经满是血孔,有的人家紧锁着门窗却被成群结队的乌鸦啄掉了窗户纸。乌鸦们侧着头站在窗户上,等待着床上的饿殍断气。
悬砌大喝一声,佛念随着音波扩散,震晕的乌鸦落了一地。而更远处的乌鸦看到这一幕也只是飞到了村子外围,并不远遁,没有比这更好的猎场了,随处都是唾手可得的血肉。
悬砌向着散发出新鲜血气的院落快步走去。
那是村落后面的一片树林,前面是颓圮的院墙,后面便是坟地,隐蔽而幽寂。
但幽寂并不在此刻,只见几个饿得皮包骨头、形销骨立的男女在疯狂争抢、撕咬着什么。
悬砌在佛经中听过地狱与饿鬼,但他并未见过,佛经中的饿鬼大抵便是这个样子吧。
悬砌心中有不详之感,一颗佛心隐隐作痛。
他赶忙拨开发疯发狂的人群,挤了进去。慌忙间有无数张嘴咬在了悬砌手上、身上,有无数个爪子想从他身上剜下肉来。当然,那都是徒劳无功,悬砌一身琉璃体早就修到了最高重。
但当他看到众人所啃声之物时,饶是佛心通明如悬砌也不禁悲从中来,无量的悲伤萦绕在悬砌心头。
那是一个同样饿到只剩骨皮的孩子,瘦骨嶙峋。但全身上下却都是牙齿啃食的痕迹,没有一处好肉。孩子脸上是一缕缕的血肉,嘴巴被啃掉了一半,鼻子只剩下骨突。
甚至没有多余的血流出,甚至没有哭喊,那孩子就这样躺在中间,微躬着身着断断续续地呼吸。
饿到发狂的村民还在往前扑,在把悬砌往后拉,在争抢着到手的血肉,有的人甚至一口咬掉了旁人的嘴巴——那上面有未舔舐干净的血肉。
悬砌双手合十,将村民震得四散跌倒。
“你们……是在吃人吗?”僧人浑身不住地颤抖,喃喃道。
没有人理会他 ,人们还是发狂地往小孩身上扑去。
“你们,是在吃人!”僧人横眉怒目,再一次将众人震飞。
佛音入耳,饿疯魔的村民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
悬砌将小孩抱在怀里,可怀里的小孩却咬上了他的手臂。
小孩快死了,悬砌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先天本源已经损耗殆尽,神仙难救。
“阿弥陀佛。”悬砌不忍地看着小孩。
小孩却开始吸吮着他自己的手臂,吸吮着上面的血迹,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悬砌闭目不忍。
小孩啃食得愈发疯狂,手臂被他啃出了森森白骨。周围的人眼中理智也渐渐散去。
悬砌长叹一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被送到小孩口中。
小孩还是死了,在喝饱了悬砌的血液之后,肚皮滚滚,全身却干瘪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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