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怔住了。
就像兜头淋了盆冷水,所有旖旎消失不见,只剩下脑子里嗡嗡嗡的轰鸣。
桂公公说火势太大,又兼之冷宫地处偏远,深更半夜的,巡逻的侍卫打了瞌睡,等到发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那火烧了大半夜,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火,比数年前宁妃殿内的火还大。
桂公公还说,早上下了点雪,动用了近百来位侍卫才止住了火势,冷宫能烧的都烧没了,萧小将军作为御前侍卫总管去查看,发现了五具尸体,可惜全烧焦了分不清谁是谁,凭着藏在井里的刀发现其中一具竟然是不久前失踪的带刀侍卫小刘。庄妃一大早就赶过去了,看到焦黑的尸体郁极攻心晕了过去,被萧小将军着人送去了太医院没有大碍,现下玲珑在照料她。
萧小将军已经着人去调查走水的原因,相信不日就会查明,萧小将军还托人来传话,望……娘娘不要过度悲伤。
一时仿佛时间都停止流逝了,过分的安静。
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知觉,原来,原来昨天并非我多想了。
宁妃抱我,粘我,让我教她唱歌谣,原来是在告别。
原来昨天她在与所有人告别。
她……
我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不见了。
……是她,是她……
“娘娘……”我仓皇的看向皇贵妃,“宁、宁妃拿走了我的火折子,是宁妃……”
我一顿,皇贵妃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只能看到她背在身后双手紧紧交握,骨指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浑身极轻的、颤抖着。
我不过认识宁妃数月有余,而皇贵妃、庄妃,她们是数十年的交情了。
我抿了抿干涩的唇,攥紧了拳头,不敢看皇贵妃:“娘娘,我的火折子不见了,是昨天宁妃拿走的,我没有注意,我……”
“知道了,下去吧。”
皇贵妃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
“娘娘……”
皇贵妃:“都下去。”
我无意识蜷了下尾指,桂公公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道:“回去吧,让娘娘静静。”
我看了眼皇贵妃僵直的背影,抿了抿唇,跟着桂公公出去了。
后来几天,兵荒马乱的。萧小将军封禁了冷宫,任何人不得靠近。庄妃从太医院回来了,落下了风寒,接连卧榻数天,肉眼可见的消受下来。而皇贵妃,镇日将自己关在房里,曹公公依旧每日午时秘密送去奏折送往皇贵妃寝宫,而皇贵妃却不再需要我帮她批阅奏折了。
殿内人本来就少,我也不得闲,玲珑去照顾庄妃了,我就跟桂公公整理宁妃寝宫的东西。倒叫我真翻出东西来。
一封信藏在了宁妃最为珍贵的、也是昭儿日日抱着的娃娃身上。桂公公本来想收入柜子里,以免看了徒增悲伤,我制止了桂公公,如果将娃娃收在不见天日的柜子里,那宁妃就真的不在了,宁妃也不会喜欢这样。
桂公公拗不过我,随我去了。我却在娃娃的衣服内摆发现了一封信。
看着字迹是才写的,封面写着“阿裴亲启”。
我和桂公公对视了一眼,不敢耽搁,立马呈给皇贵妃。在殿前,我顿了一下,将信封给了桂公公:“桂公公,你呈上去。”
桂公公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有区别吗?”
我将信封塞到桂公公手里,推着他进去:“哎呀,你去你去!”
“诶,别推了,去去去,杂家去行了吧!”
殿内恰巧皇贵妃和庄妃都在,桂公公呈上去,我就低头不说话,站在桂公公身后。
庄妃脸色苍白,看了一眼道:“确实是她的笔迹,没错。”
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我估摸着依着宁妃磨磨蹭蹭的性子,没个四五六天是写不下来的,可见宁妃早有准备,早就备下的。然而皇贵妃扫了一眼,就将整封信一把捏皱,狠狠扔在地上:“蠢货!愚不可及!”
我和桂公公均骇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庄妃,似是早就料到皇贵妃会发火,并不意外的模样,将地上的信捡起抚平,淡淡道:“你这易燃易爆炸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既是她的决定,你应该尊重她。”
“尊重她?她尊重我,尊重我们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说?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明明……”
“明明她就是想去陪昭儿啊,何苦以我们的‘姐妹之情’拘着她?”
皇贵妃一顿,脸色很难看,手握成拳,捏的紧紧的终究没有说话。
看我疑惑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庄妃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一会儿没留神,又长高了不少。秋月并没有出卖我们,是晓梦叫她别说的。她倒想将计就计,她知道有阿裴护她,不会被赐死,最好的情况就是被罚入冷宫,她正好可以接近康妃,就可以……为昭儿复仇。小若愚,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没有你的火折子,她也会寻到小桂子的、玲珑的、我的,她志在此,谁也阻止不了。这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我顿了下,点了点头,咬紧了下唇,没有说话。
庄妃又对桂公公说:“按晓梦说的,你去好生安顿秋月的家人,多给些银元,保老人家下辈子无忧。”
“喳,奴才这就去。”
庄妃接着看向皇贵妃,极淡的笑了:“阿裴,你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又如何?你是人,不是神。况且连天子尚且不能保护心爱之人,你不可能护着我们一世的,你做的够多了,你替晓梦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她总要自己走。有时候,我希望你为自己多想想,我更希望你不用那么坚强。算了,你这驴脾气,没个几天转不过弯来,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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