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心生,旧事既存。
所以饶是灵降双眼全盲,他也能看清这些在祁扬记忆深处里的画面。
栩栩如生,宛如重现。
“师弟。”
灵降听到,不远处的伪神,正在用一种尾音上扬的语气,这样喊着祁扬。
这里是南升阁。
所以伪神,也曾下到凡间历练过?怪不得,祁扬之前会喊他师兄……
他们似乎很熟悉。
灵降对着两人怔愣了片刻,雾蒙蒙的眼闭了又睁开,才一步步地走近了点,直接走到了伪神的身边去。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以一个彻头彻尾不相干的旁观者身份,沉默地观望着祁扬和伪神的过去。
这时的伪神身上是一种张扬的明艳,眉目早已全部长开,清丽逼人,不过还没有如今这种薄如蝉翼的脆弱感,也丝毫没有一点病气。
他正在舞着一把剑,烈日当头,但他浑身清爽,手腕很细,握剑的手指白得宛如透明。
灵降看着他,觉得他剑舞得很好。
当时的祁扬也正在一边看着他。
他出身低微,毫无背景,是击败另一大家之子、夺得他的位置,才进了南升阁。因此在这个大宗大门几乎一体的天下,他自然而然地被其余出身名门望族的同门欺压,到现在都没能穿上宗袍。
只有元清衡肯接近他、教他、帮助他。
其余人皆视他为蝼蚁,但又避他的天赋如蛇蝎。
舞剑完毕,元清衡将剑利落地插入剑鞘之中,转身温和地问祁扬:“怎样?师弟,学会了吗?”
祁扬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又深又冷,看人总带着几分轻视意味,他学完了元清衡的招式后,却也根本不理睬元清衡,转身就走,留元清衡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教科书般的白眼狼行为。
但元清衡被这般对待也不见生气,只坐在椅子上撑着脸,交叠着很细的两条腿,稍微喘口气,缓了下神。
聪颖、温柔又耐心。
这就是前世此时的伪神。
灵降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没被元清衡及时吞咽的水,顺着元清衡漂亮的侧脸,落到了他的锁骨上,滴成亮晶晶的一片。
看着元清衡双眼放空地发了会儿呆,才歇了片刻,然后就又提着剑,去找祁扬去了。
画面接连转变。
元清衡为祁扬出头,替他教训欺辱他的同门,慷慨赠他佩剑,好心予他吃食。
他说:“师弟,你遇上一切麻烦,都可来找我。
但祁扬都未曾给他什么好脸色,对他比陌生人都还不如。他始终独来独往,警惕他人的好意。
元清衡依旧不生气,他双眸清透,整个人都像南升阁的山和水一样。
他根本不在乎祁扬身上的锋芒,也丝毫不怕受伤。
倒是一旁目睹一切的戚染盯着两人,忍无可忍,扔了包什么药在元清衡的胸口,当着祁扬的面,口气极冲:”自己下山历练时受的伤都没好完,现在还想为别人出头,你看看别人领你的情吗?“
元清衡被突然爆起的戚染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祁扬一眼,抿着发白的嘴唇,用胳膊肘捅了下戚染的腰窝,小声地说:“你至少别着人的当面这样……”
戚染越想越气,当即就拔高了声音,指着元清衡,恶狠狠地批评他:“我就当面了怎么了?元清衡,我有时候感觉你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这个人有半点值得你对他好的地方吗?”
他怼完不敢还嘴的元清衡不够,还厉声斥责了祁扬几句:“若是你打心底看不起我这位师弟,根本没有和他成为朋友的打算,你就干脆别收他的东西,让他死心不行?”
祁扬闻言脸色彻底冷下去,眼眸里是无穷无尽的黑,他阴恻恻地看了戚染一眼,转身就走。
“……”元清衡看着祁扬决绝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挺丧地说:“师兄你别这样,我前功尽弃了。”
戚染骂:“我还当他有多大的心气,结果不还是没把东西还给你!什么东西!真的有病……”
元清衡凑近他耳朵,小声说:“师兄,诸多因素,身不由己,兴许大家背后都有什么隐情。你少骂他,不理他就是了,可千万不要和他结仇。”
戚染压根没好气:“我稀得骂他?我骂的是你。”
他气不过,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拍上了元清衡的后颈。
元清衡挨了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像是小狗叫的声音。
给气得马上要爆炸的戚染听笑了。
元清衡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闪动着,问:“那师兄,你现在不生气了吗?”
戚染欲言又止,最终只极为沉重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灵降在一旁默默地看,默默地想,原来伪神的本名是元清衡。
画面再变。
是在一间小屋内。
元清衡脸色苍白,薄唇染血,顶着满头的冷汗,捂住心口劝着额上已有魔痕的祁扬:“师弟,不要一错再错了。你在山月迷津中杀伤了那么多的同门,这是重罪,你会求死不得的。”
祁扬却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冷笑了声:“若不是你今日拦我,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且在明日的试宝大典,我还定会取天澜宗宗主的狗命!就是他,为了几块灵石就杀我养母,屠我全村!”
元清衡继续劝着:“师弟,天澜宗宗主修为在当今天下已经登峰造极……”
祁扬阴恻恻地看他:“你觉得我胜不了他?”
元清衡伤口疼痛无比,一张口就要往外吐血,现在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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