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明知故问:“礼物?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陆成坐直了,珍重地将里头的东西掏出来,展开看了看,“围巾,好漂亮。”
“我织的。”
他高兴地围在脖子上,“好看吗?”
“好看。”
陆成摸着围巾,作出一副格外惊喜的表情,“老婆就是手巧,比外面卖的还好。”
“喜欢吗?”
“喜欢!谢谢。”
“剩下来的毛线,给哥哥织了手套,我记性不好,刚才一直没想起来,明天你提醒我给他。”
“好。”陆成的手落在她的脸上,轻拉了一下,“真贤惠。”
齐淇扯开他的手,“贤什么惠呀,也就这点本事了。”
“就是贤惠。”陆成亲了口她的额头,“贤惠又漂亮。”
三宝见状,往齐淇身上爬,她抓揉它的脖子,“三宝吃醋了。”
陆成摸了下它的头,往边上坐坐,“今天我让它一次。”
齐淇无奈地笑起来,听到外面小金的笑声,说:“你去陪他们守岁吧。”
“我陪你。”
“去吧,三宝在这,我跟它玩会。”
“没事,我陪你们。”
齐淇笑了笑,“好吧。”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挂在墙勾上的婚纱上。她攥着陆成的小拇指,“好想再穿一次。”
陆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我帮你换?”
“好。”
陆成起身,调高空调温度,把婚纱从布袋里取出来。
他再次坐到她身边,齐淇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褪去自己的衣服。
这四年,他无数次脱过自己的衣服,激情的、悲伤的、懒散的……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叫人感动的。
婚纱很快就换好了,可惜她不能够站起来,躺在床上对陆成说:“你也换上吧。”
于是,他就去换了。
陆成平时不会穿西装,不爱穿紧身的衣服,他的身材其实相当好,匀称、结实,多一点累赘,少一点瘦削,每一道线条都是赤.果果的诱惑,她心满意足地欣赏他的身体,愉悦地笑了笑,难怪外头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总想要勾搭他。
陆成正对着她,“怎么样?”
“真帅。”
他笑着抱起她走到镜子前,三宝蹲在床尾,张着嘴安静地看着两人。
齐淇勾住他的脖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中的他们,“我好看么?”
“好看。”
“多好看?”
“和我绝配。”
她轻笑,“自恋狂。”
陆成没有拿话驳她,笑着亲了下她的嘴唇。
齐淇蹭他鼻尖,“我觉得咱两还挺有夫妻相的。”
“你才发现?”陆成又看向镜子,“当初在查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对,就是她了,我老婆就这样子的。”
齐淇散漫地笑了,“真假的?”
“真的。”
她轻哼一声,拽了拽他的耳垂,什么都没有说。
几秒后,陆成问:“冷不冷?”
齐淇摇头,脸贴着他的胸口,说:“我们再拍一次婚纱照吧。”
“好。”
“正好,小金也在,让她拍。”
“嗯。”
外头的几个人看到陆成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皆怔愣住。
黄馨当时就眼红了,陆民增说她一大把年纪动不动就掉眼泪,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
拍照的时候,齐淇坐在轮椅上,双手自然交叠,婚纱的裙摆盖住了腿下冰冷的轮椅,陆成就站在她旁边,手搭在轮椅上,目光淡淡地看着镜头。
两个人不依不靠,不触不视,没有暧昧的眼神,没有亲密的动作,那种巨大的爱意隐忍而沉默,却能叫人泪如雨下。
原来啊,有的人真的是天生一对。
咔嚓——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
她笑了。
……
……
……
一年后。
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陆成带她去了南京。
在机场等待着的,有黄馨、陆民增、陆昀,齐飞一家,还有三宝。
陆成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
那天下午,所有的路人都在看他。
看着一个高大的、憔悴的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骨灰盒,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
……
齐淇死于坠楼,那天下着大雨,倾盆大雨,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
陆成抱着她的尸体,血沾了他一身,像一根根软针,穿过他的皮肤,游过他的血肉,直戳心脏。
那一天,他几乎快疯了。
……
齐淇康复后,就和陆成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虽然小,却很温馨。其实这一年,他们过得还算开心,看电影、逛街、吃美食,还去了周边的城市玩了两趟。
齐淇精神一直不错,只是偶尔记忆混乱,有时叫他老成,有时叫他哥哥,还有时会叫他叔叔。
直到前几个月,她又发了一次病。医生说并发了抑郁症,病情比以往几次都严重。白天,陆成在医院守着她,晚上就出去找活干。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可他从来没有觉得累。
死的前一天,因为失语,她没有说一个字。
也没有留下一张字条。
陆成不知道,双腿瘫痪的她是怎么爬到十几楼,然后跳下去的。
当然了,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
摄影棚还是老样子,小林和小金有空就会过来打扫一下。
骨灰盒放在一个不高的桌子上,坐落地稳稳当当。
三宝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它看着她,一动也不动,默默地陪伴着她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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