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国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用力将光子笔戳上光屏：
“戴维德近期太过温顺，以至于我差点忘记大贵族不过蛇鼠一窝的事实。光是狼骑调查出的冰山一角，就足够让他被判几百次死刑，他的家族在星狱蹲上几百年。”
柯提斯·戴维德，是劳德公爵一手提拔上来的军政大臣，早期在御前会议上唯唯诺诺、存在感稀薄，私底下该干的脏事却一件不少，毛孔里流淌的，都是跟大贵族集团如出一辙的腐臭污血。
他坐拥帝国最庞大的兵工厂和星舰基地，却十几年如一日给星盗提供供货渠道，等到星舰转手后，再向王都申请更多星舰研发经费，声称需要更高级的坚船利炮护卫领地。
此外，由于戴维德本人极其好赌，他在领地内搭建了大大小小几万座地下赌场，扶持出成熟的dǔ • bó 产业链，蛊惑平民将全部家产投进赌场，致使无数家庭血本无归。
其他贵族集团的成员，也常常应邀前往领地，投注大额赌金。
而在几年前，戴维德的赌瘾不再能被冷冰冰的筹码满足，开始从赌钱转向赌命。
根据狼骑截获的密报，戴维德的领地里，藏有数目可观的所谓地下“斗兽场”。
斗兽场中相互厮杀的并不是野兽，而是背负高额赌债的赌徒、倾家荡产的平民、从星盗手中买来的奴隶，以及庄主们重金培养的“角斗士”。
因为“斗兽”刚需，买卖、囚禁和培养极其凶悍的战士，也逐渐形成了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地下交易链。
被阿西莫夫项圈拘禁的，不再仅限于身娇体弱的Omega，还包括星盗从离散星系搜刮而来的强壮奴隶、背叛星盗集团的叛徒——甚至还有戍守边境被俘虏的帝国军人。
当尼禄浏览到在斗兽场里那些被活活打死的帝国将士，他的红瞳都像被瞬间灼伤，散发出暴烈的猩红来。
然而现在还远远没到收网时机。
戴维德侯爵手里有最完整的dǔ • bó 产业链名单，这个对他、对领地内的子民、对那些依旧被项圈控制的将士而言，至关重要。
一个国王的胃口足够大，所以他可以等。
除了名单，他还要戴维德侯爵的领地，要他的子民，要他的军队，要他的兵工厂和星舰基地。
当然。
他还会要戴维德的命。
尼禄在系统惊恐的san值警告中，闭眼平息几乎让精神力暴走的怒火。
随后，他取出一封手写敕令。
尼禄：“少将，这就是你要的东西。近期，我会找个合理缘由，派遣狼骑进入戴维德的领地。你将拥有狼骑军团的部分指挥权，但你的指挥范围，仅限于在戴维德领地活动的狼骑。”
海德里希俯首：“遵命，陛下。”
小国王双足残弱，只能坐在床上，男人便自然地前进两步，单膝跪在床边，等待国王赐下敕令。
尼禄拿着敕令，却没有立即交给他。
他垂着眸，探究的视线再次扫过海德里希发顶。
男人今天看起来跟以往并无不同。
英俊深邃的眉眼低敛，神情也一如既往淡漠自持。纽扣依旧系在最上方一颗，浑身上下都透着禁欲和苛己的气息。
非要说昨晚飙升的仇恨值让他有什么变化——尼禄只觉今天男人似乎更沉默，不像之前偶尔还跟他抬杠，目光也不再与自己接触。
作为智力和谋略与尼禄持平的将领，海德里希拥有尼禄理想中，一名优秀指挥官应有的全部素养。
以是尼禄倒也没有奢望仅通过观察，就弄清楚那35的“仇恨值”到底从何而来。
海德里希久久没有等到敕令，明显有些疑惑。
“陛下。”
但男人依旧没有抬头。两眼只紧盯床脚，嗓音沉沉地唤他。
尼禄微微眯眼。
他突然抬起一只脚，试探地踩了踩海德里希的大腿肌肉。
国王晨起洗漱后，还未来得及更衣穿靴。这时一双纤细白腿上，只穿着黑色的及膝腿袜，腿肚还扣着一圈精致的袜带。
——就在被少年足尖触到的那一刹那，男人从肩背到大腿的肌肉，过电似的全部绷紧了。
海德里希一把攥住尼禄的足踝！
又像想起国王足跟处的伤，迅速地松开手。
他僵硬地抬着右臂，横挡在尼禄的右足和自己腿根之间，似乎非常害怕那只毫不讲理的脚，会顺着大腿再向前探进。
“抱歉。你的军校档案确实没提过你有洁癖。”
尼禄确认过自己的猜想，便把右足收回，重新叠在左腿上。
他将亲笔敕令放进盒子，递到海德里希面前。
“拿着我的敕令，去工作吧。但愿被退婚能让劳德公爵彻底丧失理智，加快我们的进度，这样你也不必再配合我，演一些委曲求全的戏码。”
他递了敕令，却轮到对方迟迟没有抬手接。
单膝跪立的男人沉默着，连挡在腿根前的手都没有放下，呼吸声听上去有些重。
“你可以退下了，少将。”
尼禄皱眉，加重语气提醒他。
男人依旧沉默。
他低着头，确认呼吸完全平复后，才缓缓接过敕令。
海德里希：“……陛下，谨遵您的意愿。”
声线哑得像泡过陈年酒酿。
起身同时，海德里希反手抽过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处，不动声色遮住身前的位置。
“请容我告退。”
尼禄颔首：“去吧。”
海德里希便朝床上的小国王微微鞠躬，转身跟随狼骑进入黑暗的密道。
尼禄总觉得他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可凝神细看时，男人的步伐却与平日并无两样，军靴踏地有声，长腿迈步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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