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撒迦,今天也没什么想跟我分享吗?”
心理医师在他面前叹气。他用光子笔挠着头,颇为头疼:
“陛下派遣我入驻,是为了在实验期间,保证你的心理健康。我听值勤的士兵说,你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在梦中惊醒了,是么?倘若实验方式对你的精神状态有危害,你最好及时告知我,我会向陛下禀报,好让研究组调整实验方案——你的手上有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看呢?”
阿撒迦缓慢将视线抬起。
双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滚动喉结,把话语咽了下去。
他将自己滴淌着黑血的手掌放下,只说:“我没事,我可以继续做实验的。”
他每天洗澡的频率都在增加,对尼禄的驾临依旧眠思梦想,但伴随而来的惶恐,也在与日俱增。
黑暗的过去正在将他侵蚀,以往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高强度的厮杀会破坏人的理智,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自己犯过的罪行。
曾经犯下的罪孽,让他连思念他的国王,都开始觉得痛苦。
阿撒迦甚至开始后悔他向国王提出的那个请求——他不确定当那一天真正到来,他真的在那双剔透红瞳中看见自己时,是否会因巨大的罪恶感当场窒息。
而某天凌晨,科伦斯突然闯进了他的房间。
“我的身份本不至于跟你交谈。但我发现陛下设置的更换实验程序的权限,除了斯图尔特爵士,竟然还需要有你的许可。我已经拿到斯图尔特爵士的权限了,但时间比较赶,我得在斯图尔特爵士参与庆功宴时,抓紧时间验证自己的方案……”
科伦斯皱紧双眉,似乎对不得不进入一个异种奴隶的房间,感到十分嫌恶。
“所以,还需要我向你解释拆除项圈的重要性吗?帝国军不光从星盗手里救出了你,还有几千名佩戴阿西莫夫项圈的角斗士,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帝国狼骑——他现在就住在离太阳宫最近的疗养院里,戴着项圈,行将就木。
“医学院的人说陛下每周结束御前会议,都会绕路到疗养院探望他,停留半日,再黯然离去。陛下在等待一个足够天才的科研工作者,救他的狼骑旧部于水火;而他所等待的这个天才——也就是我,则需要一个足够配合的实验品……”
阿撒迦温顺地说:“好的。”
“……而我向你保证,新的实验程序风险不会——你答应了?”
科伦斯狐疑地看着他。
阿撒迦点头。
“……当然,我以我的学识保证,尽管我的实验方案可能有些直接粗暴,但对于你的自愈体质而言,风险率是非常低的……”
阿撒迦又打断他,轻声说:“好的。”
……
冰冷的机械臂探入他的后脑。
他与他沉默的罪行,一同堕入血泥地狱。
……
可是,当他触及黑暗深处,极冷冽的蔷薇香气,很突兀地向他奔涌而来。
它以近乎强硬的姿态,侵入并包裹他的灵魂。
“……记住是谁征服了你。”
“记住他的名字——尼禄·卡厄西斯……”
“……国王应允了。”
……
“……而被私自替换的T-304实验方案,原本是查理·科伦斯研究员对泰斯特星兽实施的阿西莫夫项圈拆除实验方案……它没有任何精细的神经预后和修复手段,主要是利用泰斯特星兽自身的自愈能力,强行粉碎并从颅内取出阿西莫夫主神经后,再向受体注射超量兴奋剂和治疗素……
“而上一次T-304方案实施,星兽实验体尽管成功摆脱了阿西莫夫项圈的指令,也勉强靠维生装置存活多日,但却至今瘫痪无法自主行走,因此T-304方案同样被认定为不可实行的错误方案——陛,陛下!他好像醒了……!圣子在上,这样都行……他的自愈能力也太离谱了……”
阿撒迦缓慢睁开眼睛。
他先去看实验场顶部的射灯,想知道自己是否在梦里。
但这里已经不是实验场,而是四面白墙的宽敞病房。病房有窗,窗外投进了金色的夕阳。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时间。记得自己躺上试验台的时候,应该是夜里九点左右。
又勉强抬起手,看看手心手背,判断自己是否存在幻觉。
在再三确定身处现实后,他慢慢偏转金眸,看向床边的人。
第一眼看见的,是穿着白褂的急救人员。他们身上还有一些沾染的血迹,手里拿着手术缝线,防护镜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
然后,他们像是想起什么,匆忙向两边退开。
……在一刹那,阿撒迦以为骤然灼烫自己双目的,是窗外金色的太阳。
但很快,他就看清了坐在窗边的人——
只是这一瞥,就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银发国王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华丽盛装,正坐在柔软的红丝绒座椅里。
少年指尖交叠在膝。额间静静垂坠的红宝石,如他的美貌一样璀璨发光。
他看阿撒迦的表情很平静,却隐隐压抑着怒意。
逆着夕阳金辉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黑。
病房内的气氛凝重压抑,并未因阿撒迦脱险而好转。
科伦斯和他的副手跪在座椅一侧,耷拉着脑袋,像两颗霜打的茄子。身后则是按着枪套的狼骑。
国王不出声,在场也没人敢出声。
拥有银河系顶尖的精神力,国王的怒火几乎能被化作实物,凝聚在所有人头顶,形成一股强势的压迫感。
人们全都垂首肃立,像一座座凝固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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