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愤愤地将枕头扔过去,被沈行在一个偏头抬手接住,转了个弯,搭在膝上。
“你怎么还不去上朝!”苏木用被子将自己团起来,牙痒痒得不行。
她出嫁前,她三个姨娘,每一个都偷偷摸摸溜到她房里给她送了一本避火图压嫁妆箱底。
成亲第二日,青簪收拾嫁妆入库房时,问她该如何处置这三本东西。昨夜她才明白出征前日,沈行在还算是留了分寸的,若是让他看见这三本避火图,日子也不用过了。当即,让青簪将它藏进自己的衣柜底下。
谁料到沈行在当天晚上替她拿寝衣的时候就发现了,接下来真是十分好学地带着她一起学习和实施。尤其她三姨娘拿来的那一本,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以前的地方带来的秘本,真是……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夫人大概忘了,为夫有一个月的婚假。”沈行在噙着笑道。
原本沈行在这个级别的婚假至多也就七天了,但快成亲之前,他去拜访了一趟李御史。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捂着伤口咳嗽不停,漫不经心地与李御史说了他在战场上是如何拖着重伤四处奔波的。因此,永昭帝说起沈行在的婚假时,“恰巧”被沈行在留住说话的李御史在场,考虑到沈行在的身体,顺理成章地替他要了一个月的婚假。
若说朝堂之上,要有一个永昭帝不敢对着干的官员,那必然只有李御史。
沈行在的身体不知道好不好,总之苏木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好。
“不是说要吃荔枝?今日送来一批新鲜荔枝,带你去吃。”沈行在起身,将枕头放下后,便从床边拿起昨夜就准备好的衣服。
苏木裹紧了被子,“你出去,我自己穿。”
“没力气就不要逞能,方才扔个枕头都扔偏了。”沈行在半跪在床榻边,捉住她的脚腕将人拽到身前,驾轻就熟地替她将衣服穿好。
沈行在回回将人折腾得吓人,不好让青簪见到,自己便练熟了为夫人穿衣的技巧,还能趁机占占便宜。只赚不亏的买卖。
苏木意思意思地抵抗了一下,就扒拉着沈行在的脖子不动弹了。穿戴整齐加给奖赏又费了大半个时辰。
两人到五云处时,冰镇荔枝已经摆上了。四面轩窗大开,地处得高,五云处原本又有特殊的设计,烈日也只觉得凉爽。
苏木挨着沈行在坐,趴在桌子上往熹王府看。沈行在替她剥荔枝,剥完还要送到嘴边。
“我记得你特别喜欢在这里办公,书房都不怎么用。”
苏木拍拍桌子,张口叼住荔枝。
“这里的视野更辽阔。”
苏木指着窗外的墙头,“我从前坐在那里,是不是干什么你都能看见?”
“是,”沈行在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带了一抹笑,“都能看见。”
其实他见到苏木远比苏木以为的要早。
永昭帝将这座宅子赐给他的时候,他便经常来此。五云处是第一个修缮完工的楼,他第一次上楼,就看见了坐在熹王府墙头的苏木,经郭宫提醒,他才知道这是熹王的女儿。
起初,他只是偶尔来几次,但每回都能见到她坐在墙头。有时候是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很苦恼,两条腿就会乱蹬。有时候会怀里抱着一碟吃的,不管是水果还是点心,一边看景色一边吃东西,啃完东西就会下去。有的时候什么也不干,就晃着脚发呆。
他就像看戏,看着另一个姑娘的生活。在一处小小的墙头上,好像就是千滋百味。
自从安排他与熹王府为邻后,他便不时听永昭帝提起自己的堂妹,语气无奈,总是絮絮叨叨她又闯什么祸了,但脸上总带着笑。朝堂上那些与他作对的官员也会不时告郡主的状,气急败坏地控诉,尤其是朝中的老顽固李御史,但永昭帝要打郡主二十大板以儆效尤,他又会犹豫着说批评两句就好。
这是第一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参与,却又这样无比地了解一个人的生活。
后来他觉得看一个小姑娘在墙头上的喜怒哀乐也很有趣,便干脆在这里办公。
遇到棘手的事情,看苏木抱着《九章算术》背得苦哈哈——他听说郡主的功课,门门是甲等,唯独算术连乙等都争不上。他便觉得自己手里的事情也并非有多难处理。总比锦瑶郡主背《九章算术》简单。有时候累了,就看她像老鼠似的,吃个桃子也要一圈一圈啃,就连坐着发呆都比别人有趣。
落虹街,他看见苏木碰瓷李家的公子。不巧,前几日他去春惜街的锦步帐,在胥岚的房间里谈事时,正好看见扮成男装的小姑娘,对住在那条穷人街的一个老头,信誓旦旦说要为他们找李公子要回汤药费。
这位郡主与传言并不相符。
现在想想,或许从他习惯在墙头见到她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他爱上她的的轨迹。
“夫人。”
“嗯?”苏木下意识应他。成亲之后,沈行在格外喜欢叫她夫人。好像一句“夫人”,这整个人就完全属于他,谁也抢不走。
沈行在握住她的手,“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木立刻回应他。
他们都见过生死,明白所有的感情都应该坦荡勇敢,才不会有朝一日留下遗憾。
一盘荔枝吃完,苏木没察觉,还在张嘴等投喂。东西塞进嘴里,下意识咬住,是一截手指。
苏木转转眼珠,看着泰然自若的沈行在,非但不松口,反倒咬得更紧。
“没有了。”沈行在用自由的手示意苏木看碟子。
苏木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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