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奥尔菲对棋类游戏谈不上多精通,但依然能看出双方攻防的激烈之处。
黑方故意踏入陷阱,在敌营的深处放出冷箭。再作出撤退的样子,引诱对手进入自己的包围网。而白方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展开猛烈的攻势,森冷的炮口直指对方阵地。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少,但幸存者依旧无畏地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在紧要关头,艾涅斯特的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神情也越加专注。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多少进攻性,几乎能用沉稳来形容。
这让奥尔菲看得有些出神。
只有他才知道,这对如今的艾涅斯特来说有多难得。
布瑞斯王离世后,艾涅斯特虽然没有再表现出明显的异常,但不管是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紧迫感,像是有什么在背后追赶着他一样。
然而在这里,他却仿佛卸去了身上的负担。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确实恢复了一点过去的影子。
奥尔菲不禁把视线投到和他对局的黑发青年的身上。
会是他影响了艾涅斯特吗?
这个经历了生死一线后,还敢于挑衅对方的青年?
“什么事?”
对方似乎对视线非常敏感,奥尔菲才看了一小会,就被他察觉到了。
“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想和你道个歉。之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过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奥尔菲主动摆出低姿态。那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还连累对方险些被艾涅斯特砍了一剑。
“哦,那件事啊。”
青年像是直到奥尔菲提醒,才从脑海里挖出了那次相遇一样。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平淡地说着,移动了一个棋子,避开了黑方几乎致命的利剑。
虽然战局已经进入了差不多要决定胜负的阶段,虽然坐在他眼前的是知名度极高的传奇人物,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就好像在他的认知中,他只是在和一个普通人下棋一样。
“那你对‘泰恩斯’也是这样吗?”
奥尔菲可没有忘记,在第一次见面时,这两个人的氛围和友好完全扯不上边,甚至用险恶来形容都不为过。
青年低头想了一会后,回答道:“可能吧?”
可能?
“你不确定吗?”
咔嗒。
又是一枚棋子落下。
“是的,不确定。”
“为什么?”
“我喜欢不上他。”
他说的是真话。
细致的观察力告诉奥尔菲,对方确实在坦然地告知这一事实,而不是在掩饰什么。
但与此同时,奥尔菲也注意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名叫“格雷”的青年的眼里,并没有第一次相遇时看见的冷漠而充斥着敌意的光。
……
在天色由青转赤,又从赤色变为紫青色的时候,格雷与奥尔菲终于踏上了归途。
“艾涅斯特。”
奥尔菲用罕见的严肃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行道树的树枝在晚风中簌簌地摇摆,斑驳的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令格雷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
格雷回应之后,奥尔菲却又陷入了沉默。
除了紧急情况之外,他都一直都带着一种悠游自在的气质,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决不是这样一个聆听着树叶在风中摇摆的声音,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闭口不言的人。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这句话突然得令格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知道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敢问。或者说,我得到你一句‘以后告诉我’的承诺后,就满足了。好像这么做的话,我与你之间的隔阂就不存在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艾涅斯特。”
“别这样,奥尔菲。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格雷低声说道。
“是我什么都没有和你说清楚。”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不可避免地给对方带来了不安。像今天这样跑到坎特贝尔的举动,也是出于关心他的情况,想要一探究竟的心理吧。
但是“艾涅斯特”对奥尔菲一再缄口,绝不是他不信任对方,而是因为太重视他了。
他不想将自己唯一的朋友牵扯进去。
奥尔菲是一个从不吝啬笑容的人。他总是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各项事务,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和协调好周围的人。对任何人来说,他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
因为这样的性格,即使在战场经历了精神创伤后,艾涅斯特也没有排斥他的接近。
格雷也曾答应过奥尔菲,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会和对方说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但如今,这一诺言却迟迟没有兑现。
阻碍他的是游戏剧本中存在的一个设定。
在世界危机还没有解除的当下,格雷害怕这个设定会刺激得艾涅斯特再度崩溃。
听到他的道歉,奥尔菲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这是我的问题。而且,今天在花店看到你后,我放心多了。
你终于能走出内心的围墙,交上朋友了。”
……啊?
格雷呆住了。
这句话拆开后他都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交上朋友?
谁和谁?
……该不会是说艾涅斯特和维因吧?
真的假的?
如果没有OOC值的限制,他可能已经抓住奥尔菲左右摇晃,喊道“你在说什么呢?”
在维因刚来王都的时候,格雷是打过让两人成为朋友,借此来阻止艾涅斯特报社的主意。但在实际接触后,他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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