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当然,比起最初见面时的剑拔弩张,现在的两人能做到和平相处,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但是还不够。
能成为艾涅斯特朋友的,要么是像奥尔菲那样,如同和熙的阳光一般照射进他的内心的人,要么是能在关键时候,暴力性地破开他的心防的人。
这两点,维因都做不到。
他放不下他的骄傲,艾涅斯特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们的轨迹即使靠得再近,也终究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这是格雷自己亲自盖的章。所以在听到奥尔菲的话后,他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奥尔菲,我认可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艾涅斯特。”
格雷想要申明这一点,但是副官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我很重视你的朋友这一身份,也以此为骄傲。但比起这个头衔,看到能和别人正常交谈的你,更令我高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彻底转黑,路灯附近的地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人影。
“明天见,艾涅斯特。
听汉斯先生说你在教两个孩子剑术,下次也让我见见你的学生吧,我很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会是未来的王国栋梁呢?”
副官留下这句话,背对着格雷扬了扬手,就离开了。
奥尔菲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总是站在艾涅斯特的角度着想,对他格外的纵容。
但格雷目送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却无限惆怅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是真的误会了啊……
他可以断言,艾涅斯特除了奥尔菲,不会再接纳新的朋友了。
因为这段时间是他难得的,也是最后的安宁时刻。
憎恨的人已经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再从他身上剥夺什么了。
虽然在缓慢地走向死亡,但是有朋友陪伴在身边,这一结果也能令他接受。
他不会再作出改变了。
格雷怀着被误解的心累,回到军部驻地,推开了宿舍的门。
一股凉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疲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等等,风?
格雷看向房间里大开着的窗户,心中警铃大作。
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格雷快步走到窗口边,向外面看去,但入眼的只有茫茫的夜色。
他又转过身环视了一圈房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信封。
可是他并没有收到卫兵的报告。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房间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不速之客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了这里,留下了这封信,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可是军部!它什么时候一个变成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了?
除了里夏尔,格雷一时间想不到谁会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里夏尔会这样做吗?
格雷犹豫了一会后,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信封。
要想确认对方的身份和来意,这样做是最直接的方法了。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这也许会是他正在寻找的拼图的碎片。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纸张拆封的沙沙的声音异常的响亮。不多时,书信的全容就展现在了格雷的面前。
“艾涅斯特将军,请原谅我用这种冒昧的方式和你接触,但我作为一名有良知的人,认为自己有义务告诉你一些真相。”
这行字映入视界的瞬间,格雷的心底无端升起了一股凉意。
“我知道你并非普通的人类,而是被称之为改造人的实验产物——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因此贬低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对你以这样的出身所取得的功绩,怀有最大程度的敬意。”
“但是,并非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看待你,有些人甚至对你怀有恐惧和厌恶。接下来我要告知的,是对你而言极为残酷的现实。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如果你已经进入退化阶段的话,那么你的生命就只剩下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造成这一结果的,是已经死去的布瑞斯王。请你回忆一下,三年前在学院进行的‘身体检查’。那真的是一次单纯的检查吗?我相信,你的心里可能也对那件事怀有一定的疑虑。
那确实不是检查,而是加强你对魔素的排斥反应的手术。一旦退化期来临,它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侵蚀你的健康。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更可怕的是,在残留下来的短暂的时间里,你的生命甚至都不被自己所掌控。
你的身上留有一种缓解排斥反应的魔法,一旦解除,你就会在顷刻之间死去。而解除它的方法,毫无疑问掌握在布瑞斯陛下的手中。
从这重意义上来说,布瑞斯陛下的离世,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但是——”
“这一件事,曾经的安格斯殿下,如今的安格斯陛下是知情的,甚至他也参与了这一进程。只要他在位一天,束缚你的镣铐就依然存在。
这一点令我感到无比的痛心。正是它促使了我写下这封信,冒着风险将真相告知于你。
为了证明这些话的真实性,我已将部分资料和文件附在信后,请自行验证。”
格雷从来没有觉得黑色的字迹那么刺眼过。无穷无尽的恶意仿佛要透过纸面,渗到他的手掌上一样。
“还有一件需要提醒你注意的事。
你的身边存在着当初布瑞斯王派来的监视者。只要你的行为举止存在不妥之处,他就会成为收割你性命的死神,请务必多加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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