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楼吹走茶杯中的热气,缓缓开口。
“黎玥的母亲是我故友的爱徒,他如今身染重疾想在临死前见爱徒之女一面,我答应接黎玥去见她,谁知打听到孩子不在洛塔,现在是隆溪公主陪读,于是我就过来了。”
“您想什么时候接走他?”
岳铳心中潦草,早知来者不善,但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绝不能交出黎玥。
“明日,我这故友日渐衰微,可能活不过三日。”
杜楼面容愁苦不堪,就差抹眼泪了。
“杜老体谅,三日后黎玥出席款使宴,国书已经定了,御主亲自点的头,恐怕……”
岳铳欲言又止,言外之意就是不可能。
“我对故友亏欠太多,若不能遂了他的愿我一生有憾,不能让你为难,我去请示御主吧。”
杜楼说罢起身,岳铳急忙安抚,又让他坐了下来,御主本就对计划存疑,如果被他一忽悠改变主意,自己位置就不利了。
“杜老稍安勿躁,我把人接到隆京也一样。”
“王爷有所不知,他不肯离开故土,老话说落叶归根,我们这一代人不愿死在他乡。”
岳铳头疼病犯了,看杜楼的态度无论如何都要带她走,以他在术式界的地位不好轻易得罪。
杜楼豁出老脸了,他明白不强势会导致什么后果,一国总司被杀的惨剧还会上演,不用等堡礁和虹海反,战争会立马开始,白风甚至会瞄准御主。
“我府上的仙药可以帮他续命,三日后黎玥可以跟你走,让他再坚持下。”
岳铳叫婢女拿药。
“仙药?可我怕……”
“南驹花费数十年提炼的,御主当年的重疾就是靠它续命,他老人家亲命名的仙药,只要服下它,我保证你故友坚持半个月不是问题。”
南驹的仙药杜楼听说过,确实能够续命,乃术式界至宝,说来好笑,御主一心想让南驹死,但染病时需要南驹的药续命。
“如此尊贵之物给我,不合适~”
“只要有益国事,这仙药算什么,您就安心拿去。”
婢女将小盒仙药放在主座桌前,岳铳心在滴血,还是陪着笑脸塞进杜楼手里,杜楼失算了,哪能想到仙药这茬,他本以为天下仙药都被御主征光了。
“三日后您可以接走黎玥,我还会派人护送。”
杜楼无言以对,握着仙药艰难出门,只能另寻他法。
……
隆溪公主府,黎玥收到父亲飞鸢传书。
“为父近来安康,时常牵挂女儿,御主府留下玥儿乃黎府之福,望玥儿思母国之恩报效王室,以扬家族之荣。”
鸟腿上有另一张纸。
“老爷另娶,本月大婚,勿念家——后母孙氏寄。”
黎玥顿感晴天霹雳,从父亲字间感受不到体谅,只有工具二字。
他另娶的孙氏曾经见过,一个觊觎父亲多年的老姑娘,表面温柔体贴,心肠却和蛇蝎一般,她在黎府上下打点,让家奴婢女孤立黎玥,在黎玥抑郁时夜夜笙歌,巴不得黎玥想不开,如今成功上位还传书挑衅。
黎玥将纸条撕碎,咬牙切齿地捶打桌案,打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哭。
她想师父了,想师哥和陈潇潇,更想她死去的母亲,父亲本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如今弃她而去,她认为是自己的腿导致的,用拳头捶打膝盖,疼的闷声呜咽。
黎玥连着两天没去听课,常丰不对将死之人苛责,隆溪公主派婢女问候,询问她是不是病了,黎玥面朝墙壁一字不吐,头发散乱目光无神。
第三日,婢女不再由着她,因为堡礁正使来访她们收到命令给黎玥梳妆打扮。
婢女们将她推进浴房,褪去衣物后抬进浴桶,用温水浇灌她的身子,梳理她的长发。
给她换上干净的内服,再套上端庄素雅的礼袍,白色的袍底绣着玉兰花。
“是不是搞错了,比公主的礼袍还美。”
年轻婢女抚这黎玥的袖襟。
“只管做事,再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年长的婢女小声警告她,黎玥心寂如夜没心情理会她俩的话,化妆的婢女称赞她为冷颜美人,心事重重的样子像雪中的白梅。
黎玥第一次脱离轮椅,她被人抬上轿撵,公主在门口见她一面,怀疑她是自己失散的姐姐,父王今日要和她相认,因为黎玥礼袍华贵程度盖过了自己。
堡礁使团进城,庞大车队簇拥着珊家大公子,他时怒时笑,阴晴不定,看向街面的目光极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