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
文武百官、勋贵宗室皆手持象牙笏,乌泱泱汇聚在端门。
苏晚一袭华贵白衣,茕茕孑立,与周边绿红青紫的官袍格格不入。
孙为祖父守孝,一律穿白。
不过他腰间还佩戴了巴掌大的白玉酒葫芦,晃来晃去。
“凤雏,真好手段!”一个绿袍绣花鸟的官员默默近前,语气有阴阳怪气之嫌。
苏晚平静望着他:
“李翰林,你不服?”
李修贤如鲠在喉,真是一肚子怨气不敢发泄,只能愤愤走开。
周围官员打量着金陵凤雏,只道是人不可貌相啊,论容貌气质,谁人能出其右?论贪污的胆魄,他也当仁不让。
苏晚无视所有目光。
楚国三天小朝,七天大朝,作为酒坊使,小朝会没资格参加,大朝会又必须到场。
“铛!”
五凤殿楼传来厚重恢宏的钟声,文武百官停止喧哗,列队有序的前往朝殿。
金銮殿。
“恭迎陛下!”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苏晚也随之敷衍一句。
他的位置在殿外广场,压根见不到皇帝。
没办法,官职太低,没有入殿资格。
但于他而言最合适不过。
苏晚半倚着石柱,眯眼补觉,殿前侍御史来回巡视,也没有喊醒他。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听到轻徭薄赋,选用廉吏的讨论,苏晚被身后同僚推了推肩膀。
蓦然睁眼,放眼望去,无数官员在侧头盯着他。
朝殿鸦雀无声,只听到一声声呐喊。
“微臣弹劾苏酒坊使受贿!”
“微臣弹劾苏酒坊使受贿!”
声音颤抖,似蕴含数之不尽的怨气。
一石惊起千层浪!
衮衮诸公无不讶异。
受贿,不是贪污!
莫非在被赦免之后,苏晚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
若是借题发挥,此子完全在蔑视陛下的权威啊!
枯燥乏味的朝会顿时精彩纷呈,九卿王公面色各异。
一身华丽霓裳裙的慕容待诏,踱步到丹墀前,嗓音清越:
“宣苏晚入殿。”
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帝俯瞰朝堂,绝美玉颊毫无情绪波动,只是瞳色冷冽。
在万众瞩目中,苏晚被迫踏进金銮殿,面朝雕龙画凤的威严御座。
狗东西,拿你的钱是给你面子,你非但不领情,还反咬一口。
“陛下,就是他收受微臣三千六百两!”
刘吉育噗通跪地,楚国是不兴跪的,但他已然站不稳。
一辈子没享受过成为朝堂焦点的感觉,他既惶恐又得意。
殿内死寂。
群臣交换眼神,各个暗藏期待。
完全抱着一换一的孤勇无畏,刘吉育真乃英雄也!
就算弹劾成功了,刘吉育也必然要被流放甚至问斩,贿赂官员已经触及陛下底线。
但那又如何?
能换掉名震帝京的凤雏公子,死也无憾了!
冗长的安静,女帝眉眼冷漠,寒声道:
“受贿是何罪?”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作答。
似乎暂时摸不清陛下的态度。
毕竟贪污九千两酒税,也是陛下无罪赦免。
女帝瞳孔猛地一沉,厉叱道:
“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宛若冰窟散发的滔天寒气,衮衮诸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陛下愤怒不似作伪,莫非?
“启禀陛下,依照《楚律疏议》,官员枉法受贿者,可处以三年以下徒刑,并追还赃物;情节严重者,可处以绞刑。”
一个紫袍金鱼袋的佝偻老臣持笏出列,朗声宣告。
“郑阁老……”群臣眼神微闪。
看来势必要借题发挥,矛头该指向丁忧在家的苏阁老。
一直沉默的苏晚突然开口,冷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容婉儿凝视着这个跟她齐名的俊美男子,内心极为失望。
贪污受贿,被苏家寄予厚望的凤雏竟沦落于此。
陛下召见他,已经口头警告过一次,仅隔几天,竟又受贿巨款。
这不是在羞辱律法,而是在践踏陛下的威严,一种绝对不可饶恕的行为!
“苏晚,你贪得无厌!”
“除我之外,李修贤翰林、唐维锦守备,坚基执事……等七个官员都被你骗取钱财!”
刘吉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此刻虽官小,气势却睥睨金銮殿。
他很清楚要将别人都拉下水,才能确保弹劾成功。
被念到名字的七个官员,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一道道尖锐目光直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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