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衙。
趁着盯梢太监将酒税押往国库的空隙,苏晚在衙署奋笔疾书,手捧一壶酒,怅然道: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忙着整理文书的两个副使面面相觑,一副懵逼模样。
无病呻吟!!
你堂堂帝京凤雏,豪门巨室,如今还头顶爵爷光环。
想要女人摆摆手,皇城排到乌衣巷,你有什么可愁?
“好诗,酒坊使果真才华横溢。”其中一位名唤裴崇俨的副使走了过来,笑着调侃:
“公子现在春风得意,何愁之有?”
“你不懂。”苏晚丢下酒壶,突然审视了他几秒,欲言又止。
裴崇俨更是困惑:“凤雏想说什么?”
“算了。”苏晚摇头。
“别介啊,可与卑职有关?”裴崇俨急了。
苏晚看向另一个埋头做事的副使,他十分确信姓裴的是小贪,那个纯粹就是埋头苦干的老黄牛。
“既是同僚一场,陪本官喝酒吧。”苏晚提着酒壶走向隔壁的偏署。
刚刚那个眼神着实令裴崇俨惶恐不安,莫非自己在酒衙“捡漏”被拿到把柄了?
“和你没关系,本官背负太多压力,憋得心慌啊。”
坐定之后,苏晚先安抚属下,而后忍不住倾述道。
裴崇俨不动声色,恭敬斟酒。
苏晚抿酒,无奈抱怨道:
“我区区一个朝会只够站殿外的酒坊使,何以担此重任。”
裴崇俨摆出谦卑模样,赶紧接话说:
“此言差矣,您可是金陵凤雏,社稷之栋梁,切莫妄自菲薄。”
“是吗?”苏晚一脸矜持,欣慰间不禁透露口风:
“圣上内库亏空,让我负责开辟一条商路,专门经营国外,特赐爵位,逼我快点行动。”
裴崇俨悚然一惊。
精明如他,瞬间洞悉了一切!
走私啊!!
朝野都知道国库空虚,内帑消耗殆尽,万万没想到陛下会授意凤雏开辟商道。
一经曝光,陛下将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
“你在想什么?”苏晚面色趋冷。
“圣人仁君之典范,社稷之幸。”裴崇俨回过神,由衷称赞道。
皇帝缺钱还不简单,直接加税或者无端抄家,总能吃饱喝足。
可宁愿冒风险,也不想给百姓增添负担,符合陛下一贯爱民作风。
很快,他就知道凤雏为啥要贪污受贿了。
本钱!
积累足够多的钱财投入商路,有陛下保驾护航,以后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裴崇俨豁然开朗,难怪无故揽财,难怪无故赐爵,原因竟是这个。
“恭喜大使得圣人恩宠。”他半羡慕半恭维,若非圣眷,岂能捞到这样的肥差事。
“呵……”苏晚短笑一声,继续饮酒:
“恭喜什么?陛下不出一分钱,商路起始资金全要靠我。”
“卑职可以奉献一份力。”裴崇俨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面对诱惑太冲动,倘若追查钱财的来源,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投资本钱,往后何止是十倍回报,一夜暴富都不是梦。
至于真伪,楚国谁敢打着皇帝旗号招摇撞骗,谁敢损害皇帝名声?
这罪名可比贪污受贿严重十倍,轻者都是问斩,给凤雏一万个铁胆都不敢。
“你?”苏晚凝视着他,否决道:
“杯水车薪,况且这好事也轮不到你!”
言下之意,咱们虽然有同僚情谊,但关系实属一般。
裴崇俨犹豫不决,这笔投资毫无悬念,必将赚得盆满钵满,唯一的顾虑就是——
会不会是陛下钓鱼?
授意凤雏下钩?
“下差了。”苏晚醉醺醺模样,作势要离开衙署。
“大使,给卑职一个机会。”裴崇俨下定决心,立刻摆出哀求模样。
“卑职投三千两,也想为商路做贡献。”
“三千两?”苏晚斜睨着他,在酒衙效力十年,就只捞到三千两?
这未免也太清廉了。
“给个机会……”裴崇俨不顾仪态,都差点摇尾乞怜了。
做官无非是三种。
图名,烙印在煌煌青史,供后人瞻仰。
图权,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一句话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图利,多捞银子养老。
作为四十五岁的酒衙副使,要名没名,要权没权,不为钱为啥?
所以机会摆在眼前,他岂能错过?
况且三千两银子,他完全可以解释来源,不必提心吊胆。
苏晚一言不发。
偷觑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裴崇俨立刻领会到意思,小心翼翼说:
“再给五百两,权当大使的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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