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万众瞩目下,苏晚默默走向鎏金辇车。
路程很短,他却走得缓慢。
突然其来的宣见,究竟什么政治意图?
作为帝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存在,阔别几月返京,未进皇宫且如此高调的召见臣子。
对苏晚而言,结果要么好到不能再好,要么糟糕透顶。
离辇车几丈距离,浓眉太监例行搜身,检查是否携带威胁性武器。
确认安全,遂恭敬掀开珠帘帷幔,苏晚沿木梯而上。
“恭见太后千岁。”
清新色调的辇车里,他保持恭谨施礼的姿态。
软榻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红裙妇人,体态丰腴气质雍容,雪白肌肤谈不上细腻紧致,眼下一颗出彩的泪痣。
太后凝视他好一会,凤眸突然泛红,近乎哽咽道:
“小晚,快过来让哀家抱抱你。”
苏晚面色瞬间僵硬。
这句话来的太快太猛烈,向来冷静的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虽是长辈,可孤男寡女真要抱上去,轻薄帝国太后可比骑君之罪还要严重。
“太……”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太后起身走来,不由分说搂住他。
苏晚不敢动弹,圆润的身躯点到即止很快分离,shú • fù 的香味缭绕不止。
短暂的霎那,苏晚猜出了原因。
能让以精明著称的太后产生剧烈情绪波动,唯有散财之事暴露了。
果然。
“小晚,你承受了太多,你真的受苦了。”太后脸颊的表情十分复杂。
简易概括——
三分欣慰,三分敬佩,四分不忍。
“臣不明白。”苏晚装糊涂。
太后扶着他的手臂,强行让他坐在锦榻上,还亲自斟了一杯云雾茶。
“多谢太后。”苏晚说完感慨万千。
母女差距何其之大,面见独裁者多次,别说喝茶了,连赐座都享受不到。
太后捏着手帕,幽幽道:
“哀家都知道了。”
“哀家返程途径姑苏城,听说有位豪商巨富大散钱财,便让心腹在漏泽园蹲守了七天七夜,誓要找出这位楚国大善人。”
“于是蹲到了前往购粮的苏味,在哀家的一通恐吓下,他全盘托出。”
略顿,太后嗓音逐渐沙哑,眼神柔和的注视苏晚:
“世上真有人宁愿背负贪污受贿的滔滔骂名,也要给百姓谋福祉,哀家差点当场泪崩!”
那可是凤雏公子,最典型的楚国金字塔上层,要才学有才学,要名望有名望。
一辈子享受鲜花掌声不好么?
可那样与底层百姓何干?
换个普通商人亦或是普通官员,她都不会有这般震撼。
偏偏是金字塔上层的凤雏公子!
何其可贵?
他不仅能看到底层,还不顾一切照料食不果腹的百姓,甚至连名声都不顾了。
倘若楚国人人如他,那将铸造万世基业!
那将不存在欺压,甚至不存在阶层!!
看着太后的动情模样,苏晚都不禁惭愧。
他的出发点只是为自己,但在外人看来,这种举动何止惊世骇俗,堪称有史以来第一次。
翻遍史书,哪有贪官拼命揽财只为百姓?
至于狗腿子暴露,倒是情有可原,毕竟一个人操办难免会松懈,关键太后的心腹必然是上三品的大内高手。
这种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盯梢,苏味一个凡人哪能应付。
“太后,此事多少人知道?”苏晚略显焦急。
“只哀家和朱公公。”太后疑惑回答。
“那就好。”苏晚身子前倾,恳求道:
“请太后一定要保密。”
“不许!”太后一脸抗拒,黛眉横起,不容反驳说:
“哀家要昭告天下,哀家回宫就让早早拟旨,加官进爵!”
她虽回乡省亲,但对帝京朝事了如指掌,一开始也愤怒于凤雏贪污受贿,直呼苏氏家门不幸,玷污兰陵门阀的名誉。
可现在得知内情,那个愧疚就甭提了,区区县男爵位不是在羞辱小晚么?
必须侯爵,必须升官!!
“太后,您也不想让微臣自刎吧?”苏晚一脸悲痛。
太后悚然一惊,赫然抓住苏晚肩膀,鬓边流苏摇晃不止:
“何以至此?”
苏晚笑容苦涩,低声道:
“若是天下皆知,臣活着没什么意思了,臣只想默默做这些事,一旦跟名利挂钩彻底变味。”
开玩笑,一旦曝光,贪官系统还怎么继续?
太后翕动红唇,心痛道:
“小晚,那你将遗臭万年啊!”
“污泥满身又何妨?”苏晚不甚在意,坦然道:
“百姓过得好,臣就开心了,古言肉食者鄙,臣为既得利益者,但时刻不敢忘却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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