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日吴王收到朝廷发来的旨意后,大发雷霆,将书房内古玩珍宝给砸了个粉碎,又寻机打杀了两个嚼舌根的贱奴,才消散了些许火气。
下人们久未见过吴王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
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吴王却又变得心平气和起来,还遣人去叫了建康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在王府内听起了曲儿,全然没了昨日喊打喊杀的癫狂模样。
“……没来由遭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台上花旦唱得凄凄惨惨、泪珠涟涟,直把“冤”字唱入心间。
台下吴王坐在雕花红木太师椅上,目不转睛,看着花旦脸上的悲愤之情,心有感触,口中忍不住念叨:“冤,冤!冤啊!”
长史张一文昨日不在府内,这会见吴王情绪稍稳,才试探道:“王爷可有心事?”
吴王愁眉苦脸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朝廷将扬州牧遇刺一事硬栽在本王头上。不仅下旨申斥,还要削减本王的封地。”
“竟有此事?”张一文眉头紧锁道:“看来皇上是要拿王爷立威啊。王爷之前不是给蜀王、凉王和燕王写了书信吗?不知三位王爷有何看法?”
一提此事吴王更是有气无力:“蜀王、凉王都不愿蹚这浑水,燕王至今尚无消息,想来也是同样境况。也难怪啊,他三人天高皇帝远,何必插手徒惹麻烦。”
张一文顿感此事棘手,于是劝说道:“各路藩王都明哲保身、坐壁上观。王爷若是也服个软,或许朝廷会——网开一面?”
吴王白了长史一眼,也没了骂人的兴致,颓然道:“服软?你可知扬州一地每年财税几何?”
张一文想了想回道:“扬州岁入四千两百万贯。”
“那你可知我大栾岁入几何?”吴王又问。
“这……”倒是难住了张一文。
见长史答不上来,吴王说道:“天下十三州岁入不过一万一千四百万贯,我扬州独占其半。你说说看,若你是皇上,能忍住不动手吗?”
张一文只知江南富庶,却不知竟富到了这等惊人的地步。如此巨大的财源朝廷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握在手中。
长史脑中思索数息,惊恐道:“难道削藩之事从一开始便是朝廷抛出的障眼法?其根本目的是要图我扬州?”
“你还不算太笨。”不知是夸是讽,吴王依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本王也是昨夜才突然想通其中关节,何安国这条老狗,好深的算计!”
张一文也恍然大悟:“难怪蜀王、凉王和燕王都置身事外,看来他们早已看出了朝廷的谋划。”
“不止如此!湘王举荐州牧一事,说不定也是和朝廷一唱一和。看来只有本王还蒙在鼓里,妄想做那对抗朝廷之事。”吴王自嘲道。
张一文甚为不解:“唇亡齿寒,难道其余诸王就不怕朝廷有一天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们?”
吴王仰天长叹:“人性本就如此!隔岸观火乃天性使然,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能过一天算一天。说不定还抱着本王和朝廷拼得两败俱伤的心思,好在旁咬上一口!”
听吴王这么一说,张一文大惊失色:“派到襄阳的探子昨日传回消息,湘王以治安不靖为名编练新军,声势颇大。另外荆州军于十五日乘船南下,说是去往浔阳剿匪。长江以北也似有兵马调动的痕迹,难道朝廷是要发兵攻打扬州?”
吴王一听脸色剧变,起身大怒道:“如此重要的消息为何不及时来报?本王要你何用?!”
张一文吓得跪地求饶,心中暗自腹诽:昨日你气得近乎发狂,谁敢上报此事?口中却说道:“下官也是刚刚得知,特意来寻王爷商讨。”
吴王坐回椅子,颓然道:“诸王袖手旁观,本王纵有不甘又能如何?还是上表向朝廷请罪开恩吧!”
张一文不知吴王今日为何转了性子,换作平日定是要发兵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才对。于是不解道:“我扬州尚有八万精锐,兵多粮足,为何王爷不愿放手一搏?”
“若诸王携手,倒可做计较,如今个个都在看戏!朝廷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贸然发兵只怕引来大军围剿啊!”
吴王没好气道:“个个都没安好心,老子这就当一回缩头乌龟,将扬州拱手送上。本王倒要看看下一个被咬的是谁!”
张一文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看来只能放低身段,先度过这场危机才是。
正在此时,下人跑来禀告:“派去幽州的信使回来了,有要事面见王爷!”
“哦?”吴王眉毛一挑,吩咐道:“速带人来见本王!”
片刻之后,信使被带到了吴王面前,吴王见这信使身形消瘦、衣衫破烂、满脸风尘,不由诧异道:“出了何事,怎地如此狼狈?”
信使三两步爬到吴王跟前,紧张道:“王爷……反了!反了!幽州反了!”
吴王一听大喜:“哈哈哈!本王就知道兄长必不会坐以待毙,真是天助我也!燕王如何与你交代,快快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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