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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转(1 / 2)

 正是晚春时节,河东郡黄河边上的一个小村落里,已经十八岁的冯熙和他的保姆姚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年。两个人租了村子里一个富户的空房子和几亩地,赖以为生。冯熙力气大,也善于射箭,没事时常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一起上山打猎,卖点皮草和野物,维持日常生活倒也没有问题。

 但冯熙眼下正在考虑要不要趁着春夏天气好的时候换个地方住住。自从六年前秦风没有来看他们之后,冯熙和姚氏基本上每大半年就要搬一个地方。他们一直记得秦风警告过他们,如果他不能来找他们,那就说明“风影号”或者姑姑冯左昭仪出事了,他们最好在一个地方呆不要超过一年。如果可以的话,秦风会尽量找到他们。

 正是因为秦风的这一交待,冯熙和姚氏这几年一直都处于半逃亡状态。大约两三年前,他们住在冀州的一个小山村里,有乡民告诉冯熙,看到他的大头像挂在城门上:“肯定是州府在抓你,赶紧跑吧。”其实那是冯琳刚刚当上贵人,求拓跋濬为了找他而发布的命令。谁知道乡人不识字,以为官府在缉拿冯熙,好心跑来警告他。

 冯熙十岁那年,秦风来看他时,原原本本和他讲了冯家的历史,也讲了大姐冯霏和小妹冯琳的下落。明白自己以罪人之子的身份悄悄地活在这个世上,冯熙就一直非常谨慎,惟恐有人识破自己的身份,毕竟冯左昭仪只是后宫嫔妃,并没有多少能力保护自己。

 自此以后,抱着极度谨慎的原则,冯熙和姚氏再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呆超过三个月的时间,这也无疑增加了秦风寻找他的难度,因为每次秦风循著一点点踪迹找过来之时,冯熙跑得影子都没有。

 由于长年奔走于各个偏僻的小山村,冯熙和姚氏对皇帝的更迭一无所知,更不用说知道谁来当皇后了。而当时的人们如果要出州界,需要州府出路引,村民一辈子生活在山高皇帝远的世界里,对于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在流浪生涯中一点点长大的冯熙有时也极其苦闷:不知道这种生活何时是个头。按昭当时风俗,冯熙的年龄足可以结婚生子。有时,姚氏也在那里长吁短叹,她最担心的是冯熙迟迟不能结婚,冯家有一天会不会绝后?待到自己死的那一天,又如何到地下去见剌史和夫人?

 这一次,在这个小山村里呆这么久,也是因为姚氏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大雪封山,冯熙也实在没有办法带着生病的姚氏往外跑。与此同时,在连续的长时间的动荡生涯中,越来越大的冯熙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一问题:“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从秦风揭开他的身世之谜之后,冯熙已基本绝掉了入仕之望。不入仕,不结婚,不进城……,冯熙愤怒的时候曾经无数起涌起一个念头:干脆什么都不怕,直接带着姚氏去平城找姑姑冯左昭仪,也许这生活还有点希望。

 但姚氏在听到冯熙这个想法之后,却竭尽全力反对:“现在东躲xī • zàng 的生活确实没有什么盼头,但只要人活着,总归就有希望啊。小少爷,你再忍忍,我相信秦风秦老板一定会找得到我们的。小少爷,我前一段时间听说皇帝又变了,或许小公主和小小姐她们在平城皇宫里也会有什么变化,那时你的机会就会来啊。”

 自从四五岁父母双亡之后,姚氏一手带大了冯熙,冯熙一直喊她“魏母”,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在姚氏的苦苦请求之下,冯熙才勉强压下自己的那一腔怒火,在小山村里呆了下来。

 也恰恰因为他们这一次在这个地方呆得稍微久一点,州府官员才有可能了解到他们的行踪。或许,命运或者上天终于开始对冯熙关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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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一天,冯熙刚刚起床,却见姚氏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熙儿,快从后窗翻出去,我刚才出门,看村口已经被官军守住了,他们一定是来抓你的。”

 “我走了你怎么办?”冯熙在外跑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将视为母亲的姚氏一个人抛下:“魏妈妈,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娘俩是死是活都要在一起。”

 姚氏急了:“小少爷,刺史这一代就余你一个人,我当年对你父母发下毒誓,哪怕用命我也要保你周全。你年轻,跑得快;他们不会对一个老太婆怎么样的。”

 “我才不管什么冯家有后没后的事,你不走,我们哪里都不去!”冯熙的犟劲上来了。他往堂中一坐:“我倒要看看这些官军以什么名目来抓我?父亲的死本来就是冤枉的,难道他们还能以七八年前的案子来治我死罪?”

 姚氏看着倔强的冯熙,长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明白,看着村口被官军封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冯熙这会儿大约想逃也逃不出去了:“也罢,就算被抓两个人一起被抓还是好一些。”

 因此,当秦风、华阴郡郡守一干人等进入房间之后,看到的就是冯熙和姚氏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几一边,等着官军来抓。

 冯熙本来一脸戒备,一直将手按在身边的腰刀上。待到秦风走进屋里,尽管有五六年没有见到秦风,而且秦风头发已经花白,但冯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秦风:“秦叔叔,终于等到你了!”说完,这已经十八岁的青年就扑到了秦风的怀里:“这漫无期限的流浪生涯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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