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问她:“世女骤死宫中,陛下打算要给众臣和天下万民一个什么样的说辞?此事甚急,臣要请陛下的示下。”
真玉问:“你们找到的那个人如何了?”
雁来说:“那个人,他……”她顿了一下,说,“他被世女阉了。”
真玉震惊抬头。
雁来说:“太医看刀口伤痕,说应该是与翼王薨逝时间相近。”
真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那他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雁来说:“他并不知。只以为自己是翼王旧仆之子,是翼王为世女准备的男侍,因为不得世女欢心,才被她厌弃惩罚。”
真玉想了良久,才终于发话:“既然他不知道,那就不必让他知道了。好好给他医治,再妥善安置他,让他一生平安富贵。至于世女,”她说,“对外就说世女图谋不轨,与椿帝密谋造反,陷害忠良。事败后自裁。同时宣告林栖虹一案重审,复她英名。”
雁来问:“陛下不打算公布世女并非翼王亲生一事吗?”
真玉苦笑说:“如何公布?说先帝和翼王泯灭人性,残暴无行?”她摆摆手说,“朕想自己待一会儿。你让司长过来一趟。朕有话要问她。”
雁来告退。不久宫人报宫内司司长入见。
真玉告诉司长来龙去脉,说:“事情就是这样。”
司长听得半晌无语。
真玉说:“朕叫司长来,是想问问,先帝为何会变成这样?”她骤知此等骇人听闻的恶行竟然是自己立志成为的人所为,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的梦想和努力都像是一场笑话。
司长叹了口气,说:“先帝之母泰通帝无能又残暴。先帝做太女之时,见她被朝臣蒙蔽,倒行逆施,观百姓种种苦处,立志要重整天下。
“臣,翼王,丞相和太尉都是从那时起就追随她。当时先帝和臣等都很年轻,以为只要凭一腔热血,就能让自己的愿景一步步实现。
“先帝登基之后,终于可以施展抱负。她大刀阔斧变革,但要除积年时弊,必然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招致很多人的反对。还会带来很多误解和非议。中间也会走一些歧路,会犯错,会反复。
“渐渐地,先帝也开始多疑。她少年时指摘过泰通帝残暴嗜杀,可她遗命多人殉葬,其实相较泰通帝也相差无几。
“臣掌的是宫内司,只应帝王一人之旨,与朝政无涉。但翼王,丞相和太尉却数次反对她的偏激决定。先帝就认为她们沆瀣一气,想要架空自己。后来先帝利用权术手段,令三人离心,终于让原本的至交好友,最后反目成仇。这样才稍许放心。
她恳切地对真玉说:“陛下,帝王之位称天女。既为上天之女,已经是非人的半神。天下无人可比肩为伴,也无人可约束。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可令天下繁荣,也可令天下枯败。
“先帝临尽大限时,心中也未尝没有悔意。所以尽管她有疑心,却仍命翼王,丞相和太尉三人代政。使她们彼此牵制,却也留了她们的命。
“或许先帝也想让陛下补足自己的憾事。所以才将陛下一应诸事都安排得极详尽。尤其是陛下的那批伴读。她不仅是想为陛下培育忠良,也是希望陛下长成之后,念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心中总会留有一丝柔软之处,不会变得全然冷硬。”
司长说完离去。真玉怅然良久。
真玉昭告天下世女谋逆之事。世女已自裁,逐出皇室,废为庶人。余者助纣为孽的,一一追查问罪。
群臣见翼王刚去,真玉就指世女谋逆。心中都大有猜疑。但宫内司彻查了翼王府和世女别院,在别院中找出了一些证据和人证。见真玉拿得出种种实证,众人才知世女野心,竟然叛国。纷纷加以指责。
世女别院中也有林栖虹冤案相关的证据和证人。真玉又公布林栖虹当年兵败的幕后之事,将林栖虹身上种种污名全部洗清。真玉追封林栖虹,重新将她风光大葬,自己亲自到场致哀。又赦回林府众人,倍加优待。林氏也重开祠堂,又把林栖虹这一支大张旗鼓恭敬请回。
事情沸沸扬扬了几天,民间热议不已。只是再大的事情都会慢慢平息,玉京又恢复了平静。
这日,朝会上通报刚刚从椿国探得的消息:大臣们向椿帝进谏止战。椿帝不仅不听,还斩杀了几个言辞激烈的,以儆效尤。然后又公然宣告要开始征召男兵。
众臣都大为惊诧。
丞相说:“椿帝已经技穷,竟然想以男子成军,可见国中已经无人可用。恭喜陛下,只要坚持抵住前期攻势,椿国就不战自败。我朝胜利在望。”
太尉说:“丞相想得简单了。椿国西北两面接壤的那些游牧小国,每逢战时,全族女男老少上马即兵,人人参战。想来椿帝是从此处习得。
“男人虽有种种劣习,且男人多的地方总是纷争殴斗不断,难以管束。但男人力壮,在战场上悍勇。两国都以步战为主,若椿帝以男军对我军,会很占优势。
丞相说:“太尉,战争并不是两个人面对面打架。我国士兵常用配备的武器是弩。不须近战即可杀敌,男人就算在力气速度上略占优势,也不能改变战场局面。单论武器制备,无人能赶上我国。这都赖工部得力,技艺碾压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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