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被这一眼扫得心惊肉跳的,恍惚以为自己是被吃人的恶鬼盯上了。
正要辩解,又听她道:“挺好的,继续吧。”
哥俩恭敬地退出门,再次来到梦欢阁。
杏儿仍在麻袋中挣扎乞求,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看到他们搬着东西去了隔壁,隐约猜到了原因,又不愿相信:咽了气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六子哥、德子哥,你们为啥要往死人房里搬东西?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我亲眼看着她咽气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藏了很多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
见求饶不管用,恐惧达到顶峰,她便破口大骂:“那贱人算计我!我知道了,你们和她是一伙的,你们谋财害命,好歹毒的心!我诅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贱人、阉狗唔唔……”
六子被骂得心烦,团了块抹布把她的嘴堵上了。
杏儿骂也骂不出,恐惧愤恨无处发泄,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静默良久,常德拿了个竹筐伸到六子面前:“都还回来。”
“凭什么?她没证据。”
他们都明白,黎答应的“挺好的”,是一句威胁——手脚不老实,就要不好了。
“你敢把杏儿杀了吗?”常德直接道出了关键。
杏儿得带回去交差,他们哥俩都没资格杀。
不杀,黎答应只需用“我会为你求情”哄一哄杏儿,杏儿抓住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定然会把数额交代清楚。
到时候杏儿说的和黎答应实际所得对不上,他们哥俩,一个也逃不掉。
“还回来。”常德重复了一遍,“你做事不要牵连我。”
六子回想起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咬着牙开始往外掏。
另一边,离钺在钱匣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枚长命锁。
这是原主母亲从高僧那里求的,银质的小小的一枚。原主一直戴在身上,非常珍惜,也藏得很隐蔽,因此没被杏儿搜刮走。
原主临死前,手里一直攥着它,直到咽气。
离钺穿过来后,发现手中空空如也,便猜到是被杏儿偷了,好在很快就完好无损地拿回来了。
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寄托思亲之情的东西,离钺认为自己没资格佩戴,便用丝帕包好,放到了钱匣最底层。
不一会儿,常德他们回来了:“启禀小主,杏儿狡诈,财物藏得隐蔽,这是方才又找到的。”
四五寸大的竹筐里,银票银子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瞧着有小半筐。
差不多了。离钺接过竹筐,从里边抓一把碎银给两人分了:“做的不错,辛苦你们了。”
“谢小主赏,不辛苦。”常德喜笑颜开,能理直气壮地接的,哪怕不多,也比偷偷摸摸强。
就这么点?六子拉着个脸,心中愤愤。
拿了赏钱,常德干活更卖力了,六子则瞅准机会就偷懒。
离钺使唤起人也是毫不客气:“那箱衣服放左边,拿条干净的被子给我,床帏一薄一厚挂双层,炭盆烟太重,放远点儿……”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把东西都归置妥当了。
常德抹了把脸上的汗,问:“小主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渴了,给我倒碗水。”
“小主请慢用。”
离钺润了润唇就递了回去。常德一接,微怔,碗底有东西。
离钺挥手道:“退下吧。”
“嗻。”常德将东西悄悄收进了袖中。
出了门,六子回头重重呸了一声:“才给几粒碎银,顶多二两,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主子。”幸好自己机智,私藏了一点,加起来有十几两呢。
常德没吭声,那东西手感像银票,银票五十两起,自己也许得了重赏。
房内,离钺恍若未闻,继续处理自己的身体问题。
时至后晌,勤政亲贤殿仍是很安静,雍正仍在批阅奏折。
殿里的奴才们也习惯了轻手轻脚地做活,一个个或是整理书架,或是煮茶换水,又或是擦擦扫扫,无声地对视交流,互相之间配合默契。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幽静的大殿忽然被一道急呼惊扰了。
苏培盛到门口领人:“怎么毛毛躁躁的?”
“总管恕罪,实在一言难尽。”来人气息都未喘匀,进门纳头便拜,“启禀皇上,那黎答应她,她又活了!”
雍正笔尖一顿,在折子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点,继而又一划一勾,晕开了墨汁,若无其事地完成了朱批。
合上折子放下御笔,他意味不明地道:“死而复生,倒是蹊跷。”
为了见朕一面,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