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日渐转凉,树木凋零,山上也愈发空寂。
这一日到了秋夕,顾乔早早地便发下银钱让人张罗布置,寨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天色将黑,到处的彩灯已然亮了起来。
明月高悬,月色溶溶,阖寨中人欢聚一堂,听花苑里摆不开宴席,又从院门口蜿蜒至老远。
人头攒动,举杯换盏,欢声笑语升腾。
听花苑正中央摆着一桌儿,美馔珍馐,琼浆玉液,琥珀杯流。
连老太居于上座,手边依次是音音、顾乔与连斐,对面坐着桑尘与安沐,中秋佳节,小鹤与小鱼也落了座。
众人围坐得满满当当,一壁听着戏班子唱曲儿,一壁饮酒赏月。
正热闹呢,小鹤忽然瞥见花丛后有人在对她招手儿。
定睛细看,原是叶公子。
见他身子掩藏在花木后面,显然是不想被众人发觉,小鹤以出去净手为由溜了过去。
“叶公子怎么在这儿?怎么没去席上喝两杯?”
叶章崇从怀中取出字帖,笑道:“我是一个外人,就不去打扰你们圆圆了。”
“这字帖还劳你放回原处,多谢姑娘了。”
小鹤将字帖收好,有些不忍:“无论如何,公子也是我家小姐的兄长,如此佳节,公子独自一人,岂不太孤单了些……”
叶章崇眼眸微垂,勉强笑道:“还是算了,乔乔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在今日惹她厌烦。姑娘快快回席罢。”
“既然如此,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
小鹤转身要走时,忽地不远处燃放的焰火升腾至天幕,将偌大的庭院照亮,霎时间恍如白昼。
她愣愣地看着斑斓耀眼的焰火,耳边传来小姐微冷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小鹤倏地回过神来,见小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柳眉轻蹙,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小姐您别误会,叶公子是找我……找我说说话,没、没别的事。”
顾乔看着自小与她一道长大的婢女,挑了挑眉:“哦?我竟不知你何时与他关系如此密切了。”
小鹤心口狂跳,讷讷道:“也、也不算很熟……”
“乔乔,是我有些事想问问小鹤姑娘,所以才来……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在喧闹的月夜中犹如潺潺清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顾乔道:“你们又没做什么,我为何要怪小鹤?”
目光在叶章崇身上顿了顿,见他仍然穿着夏日的薄衫,脸色都冷得微微发白了,不禁皱了皱眉:“你很缺钱吗?”
叶章崇怔了怔:“什么?”
“若是缺钱,便来找我要,无论你是谁,既然住在寨里了,便是客人,我们猛虎寨可没有让客人忍饥挨冻的习俗。”
叶章崇面色愧窘:“我有钱的……”
顾乔白了他一眼:“既然有钱,又何必穿着夏衫跑到我面前卖惨?”
叶章崇嘴唇翕动,半晌才道:“打搅你们了,章崇告辞。”
清瘦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小鹤见了心中满是不忍,小声道:“小姐,叶公子真的是来找我的……”
顾乔道:“那你老实说,他来找你做什么?”
小鹤:“……”
“没什么……”
叶公子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不能再将出借字帖的事说出去,否则小姐肯定会更生气的……
人果然不能扯谎,若不然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它。
虽有这段插曲,但丝毫不妨碍顾乔赏月听戏的兴致。
见连斐喝得脸颊绯红,漆黑的眸子都有些凝滞了,像只大犬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瞬,头顶的两只兽耳便要冒出来一般。
他如此乖顺,英气的眉眼间满是对她的迷恋,看得顾乔心痒难耐,手便不老实地摸上了他的腰。
烈酒没了滋味儿,戏腔也只觉聒噪。
终于等到众人都乏了,陆续散了,桌上只剩顾乔与连斐时,她便径直坐到了他腿上。
四目相对,酒气氤氲,在泛着水光的黑眸中,顾乔看到了自己绯红艳丽的脸。
吐气如兰,她轻笑着吻上少年的薄唇。
醇香的酒气交融在唇齿之间,沾染上他身上特有的蔷薇香,顾乔更觉眼前阵阵发晕,连斐的脸都轻微摇晃了起来。
少年漆黑幽邃的眼眸直盯着她,鼻梁高挺,薄唇微勾,俊美非常,如一只倏然闯入的男妖精,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你这妖精想勾引我?”
她含混不清地质问他,一双乌黑潋滟的杏眸定在他脸上,忽地弯了唇角:“恭喜你,目的达成。”
连斐低声道:“妖精可是要吸人精血的。”
顾乔圈住他的脖颈,咬上他的耳朵,低喃:“我不怕,我的血是甜的,不信?你可以尝尝。”
说着,她仰起头,露出一截细长雪白的颈子,在月光下如白玉一般无暇。
连斐眼眸微暗,舌尖舔了舔唇,低下头,薄唇贴上柔软细腻的肌肤。
唇下的血脉轻微跳动,幽香侵入鼻息,浑身似乎更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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