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焰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怀英能不能感觉到疼痛,但他能,那根桃木钉刺向怀英的时候,跟刺进他胸口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疼得厉害,早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隔了数百年的时间,那猛烈爆发出来的极致疼痛,仍然能逼得他难以呼吸,浑身如同被撕裂般的难以忍受。
他赶紧深吸了两口水汽,好歹是缓过神来。
正靠着温泉池边石壁大口喘着气,忽听耳边有轻微水声响动,他略微抬起头,李观棋那张极为清俊的脸近在咫尺。
与他四目相对,呼吸相缠。
徐清焰略微愣了下,“观棋……”
这人本就生得姿容绝美,在杨府见到时便令徐清焰惊为天人,此刻身侧氤氲雾气环绕,给他增添了几分若隐若现、湿润润的旖旎暧昧。
落在徐清焰眼中。
倒是比修炼了合欢宗顶级功法的冉倾城更为勾人……
让他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烫。
徐清焰对这种感觉极为陌生,当即便呆愣在温泉池边,任由李观棋趟着温泉池水缓缓靠近,白玉无暇的手掌探向他单薄的胸口。
混在氤氲雾气的声音低沉悦耳,“疼吗?”
徐清焰赶紧摇头,“不。”
他知道李观棋的意思,是怕他想起无边渡口的惨状,以及他被白潇潇将玉剑刺进胸口的死因,怕他会回想起当时的疼痛。
可他现在的感觉却很是奇怪。
不疼,胸口却因种陌生悸动跳的非常厉害。
那感觉,就像是他对李观棋见色起意,春心萌动,以至于胸口猛跳个不停的同时,看着靠近过来的李观棋脸颊也不断升温,隐隐有了那么两分无措的紧张感。
竟将无边渡口的惨烈和临死前冰冷冲淡了些。
李观棋低头垂眼看了他片刻,见他却是没什么事,低声道了句,“无事变好。”收了摁在徐清焰胸口的手,趟着温泉水往池边走。
水池对他而言并不算深,只将将没过他小腿。
被热水浸透的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将修长有力的小腿线条显露无疑,展露出种极致的漂亮和非凡的力量感来。
徐清焰只觉得口干舌燥,赶紧侧头避开了。
背对着他的李观棋略笑了下,眸色渐沉。
没想到当年在百花门被逼着修炼的《群芳谱》,竟也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只若对方是他心心念念的清焰叔叔,能让对方尽快从那些伤痛和绝望中抽身出来。
即便是让他依靠色相吸引,倒也是值得的。
既然是陈年旧事,以后便不要再多想了。
就像现在这样,多看看我好不好,清焰叔叔。
他缓步走到水池边,从堆叠在地面的冰熊皮披风里捡起琵琶,就那么湿漉漉的抱在怀里,随意在水池边坐了,将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浸在水池中,隐在袅袅飘起来的湿润雾气中。
声音有些低沉,“我弹个琵琶曲给你听。”
隔着氤氲雾气,看不清楚徐清焰是什么表情。
只听他轻声应道,“好呀。”
李观棋便低头去拨弄琵琶弦。
那是个极温柔平和的曲子,徐清焰靠着泡在温泉水池中,从悠扬动听的曲调里听到了春暖花开,听到了鸟语花香。
听到了山间流水淙淙,林间白鹤腾空。
待到一曲终了,李观棋垂首摁着怀中的琵琶弦,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如今已至年关,再过不久揽月城外的桃花就要开了,届时必定花开如云,粉霞涌动。”
这事徐清焰听他提起过,略点点头。
正待想说点什么时,李观棋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这次……我不准备邀请你去看桃花了。”
徐清焰:……嗯?你改主意这么快的吗!
却见李观棋隔着池中袅袅水汽朝他望了过来,眉如点漆,目光灼灼,冷泉浸玉的声音里是下定的决心。
“我不会给你拒绝我的机会了,清焰叔叔。”
“此次揽月城之行,你想去也得去。”
“不想去,也得去。”
曾被他庇护在羽翼下、最温和无害小兽,终于朝他露出了隐藏许久的獠牙,试探着、磨蹭着叼起了他颈边的软肉。
徐清焰并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