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3 / 5)

 从唇边逸出声含糊不清的低声呢喃,“那行,我先睡了。”话音还没彻底落地,眼睛已经合拢,倒向厚实的被褥里面,似乎是突然就困到了极致。

 待他彻底睡着,李观棋替他改好被子,转身朝外面看了眼。

 夜风呼啸,残月如钩,正被淡淡的黑雾侵袭。

 徐清焰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

 梦境里漂浮着幽香缎自带能精心凝神的药香,耳边轻随得是清扬悦耳低沉缱绻的琵琶音,替他织就了最明媚灿烂的春日盛景。

 花开鲜妍,是看不完也诉不尽的悠闲惬意。

 谁知好梦正酣时,门外极突兀的响起两声惊啼。

 那接连响起的两道惊啼声十分尖锐,透着无边的阴冷和恐惧,如同掠过夜空时,被利箭射落中的夜枭在空中垂死挣扎,使劲扑腾的同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也似是人被掐断脖子前,最后发出的恐惧嘶吼。

 徐清焰被声尖叫惊醒,猛地从被褥中坐起来。

 点在不远处的蜡烛正缓缓燃烧着,尽职尽责的将整个房间点亮,烛火却不似他睡着前明亮温和,而是如同被微风轻抚、轻轻晃动着。

 若仔细看时,火焰四周隐约围着圈浅淡黑气。

 窗户和门都如常紧闭着,徐清焰却感到了冷。

 莫非是外面又开是落雪了么,他将双手放到唇边哈了口白气,用力搓了两把瘦削的胳膊,拿过叠在枕头旁边的冰熊皮披风将自己裹起来。

 冰熊皮仍旧轻薄柔软,却抵挡不住那股子寒气。

 不对劲。

 徐清焰略皱眉,十分谨慎的观察着四周情况。

 他还在睡着前那个被春山门安排的房间里,屋内的物件摆设没有任何变动,却跟那盏不停摇曳的烛火一样,隐隐约约的被镀了层浅淡黑气。

 也正是这些黑气裹挟着冰熊皮也挡不住的寒冷。

 屋内空荡荡的,李观棋不见踪影。

 徐清焰略作沉思,对自身处境有了些许猜测,抿紧了嘴角,自怀中取了颗桃木钉藏在掌心后,浑身戒备着走过去开了门。

 天上残月如沟,地面光线昏暗。

 春山门里遍地的山石和树丫在夜风中静谧林立,他明明感觉到了有风吹过的痕迹,面前黝黑的树叶和山石却好似被谁彻底禁锢了动作和生命。

 就那么静悄悄的、如同死物般伫立在那里。

 盯着那棵树看了片刻,徐清焰轻轻伸出手去,有清冷皎洁的月光自空中撒落,他却没能在地面找到手的影子。

 不仅是他。

 那些沐浴在月光中的所有山石树木,皆不见影子……或者说,他们就是影子本身。

 徐清焰轻皱眉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鬼蜮。”

 许久不见动静的青鸟在他肩头摆动着青色尾羽,低低的应了声,“应当是鬼蜮没错了。”

 徐清焰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周身寒意更甚。

 所谓的鬼蜮,顾名思义,是由鬼族或者鬼修专属的领域,经常会有鬼修在对敌时开启鬼蜮,将对手神魂生拉硬扯至自己领域里。

 在这里,鬼蜮的主人便是能掌控法则的神灵。

 即便是对手的实力境界比开启鬼蜮的鬼修高出许多,在鬼蜮里也是危机重重,稍微不小心便会阴沟里翻船,再没有出鬼蜮的机会。

 跟剑修的剑意一样,都是难得却极好用的利器!

 他环视四周,未见其他人影。

 但既身在鬼蜮,周遭是必不可能安全的。

 在那些看似毫不眼的山石草木里,说不定就潜藏着最为难防的森然危机,徐清焰紧扣手中桃木钉,跟青鸟低声交流,“如今该怎么办?”

 青鸟反问他道,“你自进春山门想了些什么?”

 人心鬼蜮。

 鬼蜮最厉害之处,便是能察觉到人心中最恐惧、或者最期待的事物,将其具象化出来,达到伤害或者引诱的效果,让被卷进鬼蜮的人心甘情愿被杀死在鬼蜮里。

 这鬼蜮算时间应当是在他们来之前,就被布置在春山门里,他们自踏进春山门便进了鬼蜮,那这段时间徐清焰在春山门的所思所想,都极有可能变成这个鬼蜮的一部分。

 各人思绪不同,在鬼蜮里所遇景象也不相通。

 所以他在这里看不到李观棋,正是因为这个。

 徐清焰深知鬼蜮的厉害,闻言心情颇为沉重。

 青鸟倒很是轻松,伸长脖颈往周边看去,“我看你这几日有李观棋在身边陪着,倒也心情颇好,应当是没想起什么太过危险的东西,这鬼蜮倒也不算难破……”

 徐清焰抿紧嘴唇,“我今日想起了无边渡口。”

 语气虽轻,却响若惊雷。

 青鸟被吓得使劲儿扑腾了好几下,差点没站稳从他肩头掉下去,赶紧惊慌失措的拿爪子抓紧了他头发,痛心疾首,心如死灰的唉声叹气。

 “徐清焰,你完了!”

 “我也完了……看来咱们是过不去这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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