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4 / 5)

 无边渡口一战何其凶险!

 那些跟仙盟中人死战到底的鬼修们,哪个不是手段残忍,恶毒至极,更别提当时被鬼修们炼制出来的、层出不穷的傀儡怪物,随便哪个被鬼蜮具象出来。

 都不是以徐清焰如今的修为能够抵挡得住的!

 青鸟自觉命不久矣,满心的沮丧绝望。

 徐清焰却并不打算留在这里等死。

 握紧手中的桃木钉出了门,门外也同样残月高悬,冷月银辉撒下来后显得昏暗阴冷,周围阴沉模糊,影影绰绰的全是山石和树木成排林立。

 如同蛰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扑出来将他撕裂吞下去的狰狞巨兽。

 他握紧桃木钉出门,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却见在那望不到边的成片昏暗里,极为缓慢的亮起了盏灯。

 灯火如豆,淹在冰冷沉静的黑暗中摇摇欲坠。

 却能压盖住空中悬着的残月暗光,透过夜间随处可见的昏暗和冰凉,将不甚明亮的灯光送到他眼前来,让他在这危机四伏、遍地阴凉的鬼蜮里精神一震。

 如同吞了灵丹妙药般,突然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来。

 徐清焰略犹豫了下,朝着那盏灯的方向走去。

 他总觉得那灯有些猫腻,必须去弄个清楚。

 灯光距离他并不算远,就在他们隔壁的院子里。

 徐清焰循着灯光方向找过来,跨过院子口的雕花月亮门,往里面再随便走了小段距离,便看到盏点燃了搁在院内石桌上、看样式他极为眼熟的铜灯。

 能不眼熟么……

 那是他的魂灯!

 是他当年拜进忘情宗后,由他师父亲手点了,放置在忘情宗弟子命阁里,本该在他身死忘情宗后就熄灭了的魂灯,如今正好好的摆在他面前,点着满盏的鲜红灯油。

 灯火虽摇曳着,却始终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就连那铜灯底座边缘,由他师父留下的两个指印,也还赫然在目。

 徐清焰略微愣住。

 他的魂灯,怎么会没有灭。

 ——若是因他借尸还魂的缘故,魂灯没有彻底熄灭,倒是也能说得通,可他的魂灯本该安置在忘情宗,跟他师父、他两位师兄的魂灯相伴。

 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他略有些疑惑,慢步朝魂灯的方向走过去。

 灯火摇曳,燃着的是满盏鲜红。

 徐清焰伸手捻了点灯油,放到鼻子前细闻。

 是血。

 这倒是让他想起被锁在他们忘情宗藏书阁最深处、轻易不允许被门中弟子翻阅的禁术,其中就有关于用心头血点魂灯,替逝去之人续命的描述。

 那书是被他师父亲手锁进藏书阁最深处的。

 用他师父的话说,以心头血燃魂灯,虽然能将两人命数绑在一处,让逝去之人的魂魄不入地府投胎转世,留在人间寻找重获新生的机会。

 但自古死而复生、逆天改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拿心头血点魂灯的时候,那灯里燃的不是油。

 是血,是另一个人的命。

 这法子,说到底是一命换一命。

 且死去之人,被换回来的几率极小不说,拿血点灯的人还必须日日放血,保持魂灯不灭,时时刻刻遭受烈火灼烧烘烤。

 乃是一等一的阴毒惨烈,因此被列为禁术。

 徐清焰盯着那盏盛满鲜血的铜制魂灯许久。

 心中怅然。

 有人在试图复活他。

 用得还是取心头血点魂灯这般绝望的法子。

 何必呢,他轻轻叹了口气。

 忽听耳边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徐清焰抬头望去,只见一头白发如银,身穿黑色粗麻孝服,头系白绫的宁域白自房间里出来,并未注意到站在魂灯边的他。

 径直走到石桌跟前坐了下来,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到桌面上。

 那是几块破碎成渣的碎玉,泛着粉白桃花色。

 徐清焰直觉有些眼熟,慢吞吞的靠近过去看。

 是那把玉剑。

 那把他送给宁域白,后被宁域白蓄了剑意后转赠白潇潇防身,被白潇潇数次释放其中剑意后、破碎成碎渣的粉白桃花色玉剑碎片。

 只见宁域白垂着冰冷眉眼,在那堆碎玉片里翻找了片刻,突然将其中一块拿了起来。

 那是块白色居多、只有些许粉色的碎玉。

 奇怪的是,就在那块指尖大小的粉色旁边,渗进去了块幽幽的绿,在粉白玉块中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极为刺眼。

 看着那块幽绿,宁域白似乎略愣了下。

 随即,那双惯常冰冷无波,情绪不显的眼眸里,翻卷起如同雪山崩裂、声势浩大的锋利杀意。

 徐清焰面无表情的垂了眉眼。

 在脑海中低声问青鸟,“这就是鬼蜮认为我最期待见到的?”

 他可没忘记这里是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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