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10(6 / 7)

 他声音嘶哑,“这几日您也没找出去的关翘。”

 不找鬼蜮的关键所在,就代表着他不想出去。

 宁域白面色苍白,拿手背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含着满口的血腥味,“是因为李观棋么?”他问徐清焰,嘶哑难闻的声音颤抖着,“您应该知道,那个李观棋是假的,即便如此,您也愿意为了他留下来么。”

 宁域白很是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呀,师父。”

 “外面就当真如此令你厌恶绝望么,师父。”

 徐清焰冷眼看着,见他面露哀戚,向来冷若冰山雪石的眼里隐有水光闪过,看着竟有些像是要哭的模样,略有些诧异的问道,“宁域白,原来你也会哭么?”

 “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也有为我哭的时候。”

 夜风太大了些,徐清焰感觉到了冷。

 伸手将刚披上的衣裳拉拢了些,语气却是随意,“你问我是不是对外面感到厌恶绝望,你觉得呢,宁域白。”

 “这其中有多少是你的功劳,莫非你不知道?”

 宁域白愣住,随即似也记起了那些往事,眼神极复杂的闪了片刻,很快被摁了下去,如同秋日渐浓时山涧里流淌的冷泉。

 未等寒冬降临时分,已经凝结起了薄薄的冰层。

 他又感觉到疼了。

 那种不知从何泛起的疼痛深入骨髓,犹如无端被施加于神魂之中的剧毒,轻易便盖过他尚能忍受的筋骨之痛,让他有种神魂被人拿刀寸寸划开的尖锐疼痛。

 回忆和过往化作了枷锁,将他笼罩在其中。

 逼迫得他受了伤,犯了病。

 曾经他以为的些微毛病,不值一提的细微疼痛,其实早已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严重至极,病入膏肓,他费尽全力才找到了能治愈他病痛的药。

 却不敢开口对那人求上一求,说句“救救我”。

 他甚至,连在他师父面前露出病弱模样的资格都没有。

 宁域白收敛了心神,转瞬间又成了那个面无表情、身负冰雪难消的冰冷雕塑,浑身透露着不动声色的冰冷和坚硬,“对不起,师父。”

 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徐清焰关了门,在窗前站了会。

 见他并未离开桃源峰,而是走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挥手从芥子里放出大堆东西,顶着桃源峰顶猎猎的寒风,挖坑种起树来。

 青鸟探头仔细的看了眼,“是桃树,徐清焰。”

 看着数量众多,品种各异,有不过指节粗细的小苗,也有两人怀抱、枝繁叶茂的成数,在他们面前堆叠成山,一眼望过去少说也得有数才上千棵,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宁域白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不同品种的桃树。

 徐清焰神色冷淡,“我知道。”

 但他懒得管。

 径自转身去了里间睡觉。

 次日照例有丹峰的医修来替李观棋治病。

 见桃源峰的空地一夜之间种满了桃树,平日空旷舒朗的地方竟绿叶成荫,略惊讶的问道,“清焰,你这是做什么。”

 徐清焰没回答。

 抬头看了眼正在给桃树浇水的宁域白,这一夜过去,宁域白那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如同柄生了铁锈后被风雪侵后、逐渐没了模样的断剑,有些命不久矣的衰败感。

 青鸟有些烦躁的“啧”了声,“看样子,他是决定陪你留在鬼蜮里了……不要命的小崽子,倒也干脆的很,徐清焰,老实说你有没有丁点的感动,想原谅他的想法。”

 徐清焰垂了眼睛,心情并没因此有何变动。

 那边李观棋喝了由丹峰医修们配的药,也顾不得自己满口苦涩,见徐清焰心情不佳,拿着薄玉板走过来跟他对话。

 “清焰,你喜欢桃花么?”

 徐清焰略笑了下,“喜欢的。”

 李观棋拿指尖在玉板上写道,“那以后你来揽月城,我们一起去城外看桃花。”

 徐清焰愣了下。

 桃花呀。

 这是第三次,有人邀他去看桃花了。

 他笑了笑,“好。”

 自那夜以后,宁域白再未跟他提过出鬼蜮的事,只专心照顾着那些种在桃源峰的桃花,夜里都不会院子里住,随意找棵略大的桃树席地而坐,靠着树干闭眼就能过一夜,看着竟真像是要陪他留在鬼蜮、等着被鬼蜮同化的模样。

 只是宁域白能等,李至季却不能。

 半个月后,李至季来跟他辞行,“揽月城虽小,却也不能长时间无人主持,我不能再留在忘情宗了,至于观棋……”他看了眼徐清焰,等着人开口留观棋在忘情宗,徐清焰却只是略笑了下,将两张抄录好的丹方递给他。

 李至季略疑惑,“这是……”

 “千方集里的丹方,你拿着带观棋回揽月城,我说过若有谁能治好观棋的哑疾,就将《千方集》赠与他为谢礼,以这两张丹方为证,你们回去便将消息放出去,想必会有很多医修愿意冲着千方集替观棋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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