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乱(4 / 6)

 见他也确实对揽月城没什么恶意。

 才勉强放过他,责令他日后不许再行为鬼祟。

 若徐坦真能拜于月梧门下,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只此事圆圆做不得主,徐清焰也不着急。

 这种机缘本身也急不来,只能看徐坦跟月梧有无师徒缘分,说了声“那待我们回揽月城后再说罢。”

 问圆圆,“你们爷这会在哪呢?”

 圆圆轻哼了声,“在春晖殿替春山门善后。”

 此次春山门遭遇鬼蜮来袭,前来参加盛会的小宗门皆被卷了进去,死伤无数,有些宗门还有弟子活着的,早已经强撑着精神带了死去的同伴回去安葬。

 剩下那些来的弟子尽数死在鬼蜮中的,就只能通知宗门的人来接。

 按理说该春山门派人送他们回去,毕竟人是在他们春山门没的,也是你将人邀过来参加的盛会,偏生就中了提前埋伏在宗门中的鬼蜮陷阱,再怎么说春山门也该给和交代才是。

 只是春山门此次亦损失惨重,弟子死伤大半。

 便是想派人去送灵归乡,恐怕也有心无力。

 春山掌门更是在鬼蜮中耗费了许多心力,即便被唤醒过来也是面色倦怠,神魂不稳,说话时语气沉凝,不说话时更是如同木偶傀儡一般。

 就差把“春山门完了”、“我已经心如死灰”、“我为什么没干脆死在鬼蜮里”刻在脸上。

 也就是他们爷心善,才会接过这等烂摊子。

 春晖殿里,李观棋神色冷淡的站在门口。

 送走前来接弟子回去的枯荣门,略微喘匀了气息,借着喝茶动作掩了眼里浓厚的疲惫,伸手拿起旁边由佩剑侍卫提前将统计好的名单翻看。

 低声跟春山掌门说话,“如今只剩下青竹小院和落星湖的弟子尸体尚留在春山门内,来接他们的人也传来讯息,说已经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便能抵达春山门。”

 春山掌门面如死灰,语气倦怠,“嗯。”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李观棋却并没什么耐心再多说两句,将名单搁至茶几,端着清苦的茶水喝了两口,权当提神,看向春申掌门,“我今日来,是跟你辞行的。”

 语气清淡的道谢,“这几日多些款待了。”

 他之所以会选择留下来帮着处理事务,一是不愿见那些小宗门的弟子横尸春山门,无人料理。二是徐清焰虽脱离了被鬼蜮同化的迹象,却仍旧陷入昏睡尚未醒来。

 如今尸体已经收敛完毕,不管徐清焰醒没醒。

 他都要带着人离开春山门,前往既定的目的地。

 再晚,可就赶不及了。

 春山掌门仍旧眼神木然,没什么情绪神采。

 李观棋却是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搁下茶杯径自站了起来,银灰衣角轻微晃动了下,缠绕着小腿的雪白棉布露出些许殷红血色,能看得出里头包扎的伤口极深极重。

 简单的道了句“告辞”,便自行出了春晖殿。

 外间始终落雪未停,积雪很快铺满了路面。

 春山门遭遇巨变,四周弥漫的鬼蜮阴气未散。

 万籁俱寂,唯独落雪簌簌和雪堆里黑鸦嘶鸣,显得既阴冷且暗黑,能从鬼蜮里活下来的人不多,还各自染了些精神不济的毛病。

 掌门神魂倦怠、心如死灰。

 底下的弟子们也满面慌乱,内心愁苦无边。

 自然不可能有人记得、有心思去打扫积雪。

 李观棋随手掐了个法决,踏着雪急着赶回去。

 风从他两侧吹过,掀起他银灰色的衣角。

 小腿尚未结痂的伤口被动作拉扯着,浸出股艳红浓稠的鲜血来,将衣角都染红了些许,李观棋似乎并未察觉到伤口已经崩裂。

 伸手将衣角摁了回去,遮住腿侧的艳红血迹。

 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有人在等着他,因此归心似箭,不愿耽搁片刻。

 然而没等走几步,因急切而显得慌乱的脚步略停,眼里染上的些许疲惫额尽数化净,只剩下温暖的、盛满了璀璨星光倒影的碧波湖面。

 明媚,澄澈,倒映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徐清焰。

 他的清焰……叔叔。

 正拎着衣袍,趟进比膝盖还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春晖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身形不稳,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

 脚步却是始终向前的。

 每一次抬腿,踩下去的力道都平稳且坚定。

 目标明确,态度坚定。

 朝着他,缓慢却不容动摇的走过来。

 风里夹杂着雪粒和阴气,显得格外冰冷刺骨。

 李观棋却在看到他的瞬间,似是看到了春光明媚、感受到了春暖花开。

 徐清焰在雪地里艰难的前行。

 额头有细密的水珠滚落,将细碎的发丝黏到眼角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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