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的提携之恩与礼让之情,下官绝不会忘,您任何时候都是配得起大礼的。”曾乘风微一欠身,请郑静石在道边石凳上坐下,自己却侍立在一旁。郑静石毫不客气地坐下,轻轻一声冷笑道:“曾大人,如今我已远离官场,侍奉老母。今日您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曾乘风直起身,轻笑道:“没事便不能来看看郑大人吗,你我可是多年的旧识了。想当年你我风雨同舟,共度时艰,您可是我的大恩人哪。我曾乘风何敢忘您当年的大恩大德。再说了,您如今迁居新宅,下官还不曾前来贺喜呢。”
“哼,多谢曾大人了,往事休要再提。”郑静石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想起此人种种行为以及自己的无奈,郑静石打心眼里一阵厌恶。但这所新宅,便是这曾乘风所赠,若他真能硬气点不要这房子,倒也能挺直腰杆说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如今,自己还怎能对他恶语相向呢。只是,当他提起“大恩人”三个字时,郑静石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心,像刚刚吞食了苍蝇一般。若不是这“大恩人”三个字的大高帽时常扣在他头上,他怎会夜夜梦魂难安。
“曾大人公务繁忙,贺新之意已收到,多谢。若无大事,我也不敢多耽误曾大人时辰了。”说着便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惹不起还算躲得起,郑静石觉得能少和眼前这人待一刻便少待一刻,免得让自己身上沾上越来越多的臭气。
“郑大人何必如此心急,下官这里有件大好事,若事成则乘风愿意奉上千金,还请您老考虑考虑。”曾乘风掀开帽檐,解下披风,也就近找了个石凳坐下,看这架势,貌似要长谈了。
郑静石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他不是贪财之人,但他确实需要钱。家有八十老母要颐养天年,两个痴呆儿子常年要服药,自己百年后还要替他们打点好一切,如今自己解甲归田,俸禄更是只有以前的一半,如此沉重的家庭负担已将他的腰压得快要直不起来了。但眼前之人的钱可是好挣的,即便不伤筋动骨,恐怕也要违背道义原则。
一想到又要被这姓曾的小人捏在手心里,他打死也不愿意再与这人来往了,于是冷冷道:“我一生清正廉洁,除了这所宅院不敢示人,其他都是光明正大的。曾大人何以又以重金利诱,岂不看轻了我,况我现在无权无职,恐怕帮不上任何忙,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人此言差矣。您一生为官,多少人景仰尊敬,又结下了多少人情人脉,岂是我等刚进入官场的小子能比的。这兵部尚书罗尽忠罗大人,您总归是熟悉的吧。下官此次前来,便是想要请您牵根线搭个桥,让下官好去结识一下罗大人。”曾乘风一脸堆笑,从容说道。
郑静石一听,不禁面起寒霜,义正词严道:“哼,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误将小女嫁入了罗家。你爱找他,便自己找他去。”
多年前,还是五品小官的郑静石有一次外出公干,也带了妻女在身边,其女郑漪儿正值芳龄,婀娜可人,颇讨人喜欢。可巧的是,那一次已是兵部尚书的罗尽忠也正好带着儿子罗长林外出,碰上了在街上闲逛的郑漪儿,几番打听后,得知此女子乃父亲手底下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于是便派人上门提亲。那罗长林长相粗蛮,且脚有残疾,郑漪儿对其蛮横傲慢也充满了厌恶,坚决不肯嫁入罗家。但得知自己若嫁到罗家后,自己父亲也将随之升迁,前途不可限量,且两个痴呆兄长的医药费也有了着落,于是这懂事的小女儿便含泪拜别了父母兄长,嫁入了罗家。郑静石虽百般不舍,但一来迫于罗尽忠的巨大压力,二来惑于锦绣前程的巨大诱惑,也只得将小女儿送出阁了。
本以为小女花容月貌,配罗长林这身有残疾的人是绰绰有余,哪知罗长林婚后没几日,竟然就开始对郑漪儿拳打脚踢,还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寻花问柳,小妾都有几个是风尘女子。小女每有哭诉,郑静石就心如刀割,但随着自己职位的逐步升迁,又觉得女儿的小小付出似乎都是值得的。对罗尽忠,他也由害怕慢慢转变为巴结,只是内心里对其和其儿子早已咒骂过千遍万遍。如今,他已退隐,女婿罗长林随着年纪见长,心性也渐渐柔和,郑漪儿的哭诉倒是减少很多,但罗长林心胸狭窄,时常找种种理由阻止父女二人见面,郑静石因此恨恨不已,然女儿已嫁做人妇,夫君为大,他也奈何不得。
“郑大人,下官人微言轻,哪能与兵部罗大人搭得上话啊,还不是得靠您出马,和亲家公去斡旋斡旋。”曾乘风面带谦恭,言辞恳切。
“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想做什么?”郑静石不奈听他阿谀,将长袖一甩,直接问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向罗大人借兵五百。。。”说着,曾乘风竖起右手,打开五个手指。借五百兵被他说的像借五吊钱似的简单,面上一派轻松,毫无羞惭之色。
“曾乘风,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兵部是你家呢,兵说借就借!现在既非战时也非乱世,你一个茶马御史借兵干什么?别说我没那个本事,即便我有这本事,也不可能去帮你借!”郑静石气得一甩长袖,断喝一句,转身就欲离开。他自己虽谈不上绝对的一身正气,但也实在不愿与眼前之人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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