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乘风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挡住郑静石的去路,伸出三根手指,嘻嘻笑道:“要不,就借三百。”
郑静石看着眼前这张面上带笑的脸,恨不能一口啐过去。然自己已是无权无职的六旬老人,对面之人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腆着厚脸皮来送礼的无名小商人,而是堂堂当朝三品大员。无论如何,他都没有那份勇气和底气,将厌恶的唾沫吐到对面人的脸上。
“曾大人,且不说兵部罗大人的兵绝不会由老夫来指使,即便是,那也是朝廷的兵,要出兵都是必须有文书的,来龙去脉目的用途都必须交代的清清楚楚,岂是我等说借就借!”郑静石压住内心翻腾的嫌恶,耐着性子说道。
“要不,就一百也可以。”曾乘风竖起一根手指,满脸堆笑。他从一个最初无名无分的小子,到如今威风八面的朝廷重臣,这份执着与厚脸皮是绝对少不了的。
“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呢,一个都没有!”郑静石再也忍不住了,气愤地站起,用力扒开随之站起并挡住他去路的曾乘风,大踏步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便又停下来,怒斥道:“曾乘风,你设计shā • rén ,行贿要官,已经罪大恶极,如今竟然敢向兵部借兵,想造反吗,你项上到底几个脑袋?”
曾乘风挺直腰杆,根本不予理会郑静石的责骂,稍微提高嗓音:“事成后,千金答谢,郑大人还请三思啊!”郑静石大步流星的步伐毫不犹豫,一折身便进了院子,随后砰地一声将后门关紧,狠狠插上门栓,好像防止这人溜进来似的,尽管他知道,曾乘风绝不会那么做,他再厚颜无耻,也不至于真的连脸面都不要了。
他靠着后门,闭上眼睛,头脑里挥之不去的便是曾乘风那一脸的奸笑。这人在世人眼里始终是亲善和睦的光辉形象,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美好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龌龊的灵魂,而自己便是寥寥几个知情者之一。想着自己在母亲的谆谆教导下,一直努力想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都是被这曾乘风几次拉下水,身上有了再也洗不清的脏污,便由不得不满心愤恨。如今,这人毫不收敛,竟然开口向兵部借兵,借兵做什么,他问都不用问,自然是行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他真想去告发,可他该向谁告发,告发什么,连带揭穿自己的老底吗?把自己也送入监牢吗?母亲尚在,痴儿尚在,他怎能就为了自己所谓的清正廉明之名声,而不顾念他们呢?想到这里,郑静石不禁痛苦地摇了摇头。
门外的曾乘风见郑静石大步而去,丝毫不以为忤,缓缓站起身,重新系好披风,戴好帽子,整整帽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一声唿哨后,一驾豪华马车奔驰而至,曾乘风翻身上车,动作轻捷的实在不像个已五十有余的老年人。
马车倏忽而去,烟尘滚滚,眨眼间院外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郑静石斜倚在后门上良久,听得外面马蹄声渐渐远去,才稍稍平复了下自己内心的激荡,正欲再去面见老母,小三子又匆匆过来禀道:“老爷,有人求见。”
今天这什么日子啊,平时门可罗雀,今日还宾客盈门了,他想也没想便不耐烦道:“不见。”
“郑大人,见您老一面可难得啊,哈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行人很快出现在了郑静石眼前。
郑静石定睛一看,哎呀,当头来的可是贵客,这人身姿挺拔,云髻高束,服饰华丽,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但满面春风,丝毫不给人疏远之感。
“景王爷!”郑静石一脸惊诧,赶紧撩衣下拜,却被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拉住。
“郑大人不必拘礼,今日冒昧前来,惊扰了您,实在抱歉。”景瑜王爷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随和王爷,他携起郑静石的手,满脸含笑。
郑静石忙招呼小三子看座看茶,内心很是激动了一阵子,但最主要的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担忧。在忐忑中,郑静石手忙脚乱地迎着景王爷一行坐到了正厅。
景王爷边四处张望了下,边笑对郑静石道:“郑大人退隐后这日子赛过神仙啊,新宅如此阔气,庭院也别致有格调,您可是位雅人啊。”
郑静石内心一阵咯噔,后背开始沁汗,面上却不得不挂起微笑道:“哪里,这庭院乃是本人侄儿所建,暂借来住一段时间。”
“哦,是吗?”景王爷意味深长地将“哦”拖的特别久,眼神也颇有深意地盯了郑静石一会,见后者坐立不安,也便随和一笑道“那郑大人真是好福气啊,有如此贴心的侄儿。”
“是,是。敢问王爷今日有何事指教,老朽愚昧,请王爷明示。”郑静石恨不能赶紧换个话题,别再就这座宅子继续讨论下去了。
“哦,今日前来,一是贺喜郑大人乔迁新居,二是想向郑大人了解点旧事。”
“请王爷尽管问,静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我便直言了。”景王爷放下茶杯,挥了挥手,身边一行人等全都退下,仅留一白衣人在其旁。
郑静石将目光投向那白衣人,只见那人甚是面生,明眸皓齿气质清雅,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一身白衣洁净不染,实在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但郑静石无心欣赏此人的美,只巴望着景王爷带着所有人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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