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辖制之下,其他地方倒是有些松动,如今都蠢蠢欲动。
叔父写信问他,监军是否一直留在并州,并听到风声,有人在查问彭定西当年的旧事。
他需要走一趟离石,父亲多有隐瞒,但叔父不瞒他。
他如今效忠的是陛下,忠君之路只有一条。
此次回去,他要接任方家在河东的权力。他势必要为陛下扫清前路。
即便是对太子,他也不能手软。
李令俞见他面色并不轻松,随口说:“离石离靠近黄河,沿河而下,离秦州不远。”
裴虞问:“师弟对地理志十分清楚,可有什么地方是想去的?”
李令俞纯属闲聊,便随口说:“我曾经在一则诗句中听过,‘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那是何等的壮阔,若是有幸,就想去看看云梦泽,是否真的住着神仙。”
裴虞听得十分惊诧,又十分佩服。
她的学识仿佛和他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学的不是一样的东西。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等名句,她随口而出,而他都没听过。
便由衷地说:“真是好诗,听着就是壮景。”
李令俞也是随口说的,严柏年笑说:“待来日有时间了,陪你去云梦泽寻神仙,去看看这等壮阔的景色。”
李令俞叹笑:“这种时候,就不要提以后,以后,谁说得准呢。”
裴虞心中有事,只觉得这话不吉利,便说:“师弟正年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令俞也不解释。
等裴虞走后,李令俞看着门口愣神,和严柏年说:“我其实可以确定,彭定西,就是被裴家所杀。”
严柏年皱眉看着她。
李令俞又说:“我拿不出证据。因为时间太久了。那些人都不在了吧。”
严柏年难得认真说:“拿不出证据,就不能确定。不能让人信服。”
李令俞皱着眉,不说话,她拿不到这个证据,确实没有用。
若是回了北宫,萧雍未必不对她卸磨杀驴。
她要拿着能让萧雍保她的东西。
第二日裴虞一走,李令俞就让段功去军中提醒杨彪务必留心并州各地。作为一州主将,若是并州下属中有人叛乱,就是他的责任。
京中对并州军如今的局势尚且满意,萧雍从最开始的暴怒,到如今杨彪火速稳住中军,虽说不尽如人意,但并州没有再闹出乱子,如今又向北回攻,这么下去,拿回朔州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让萧雍的气顺了很多,但萧诵几句没那么顺气了。
萧诵已经收到裴虞的奏报,裴虞奏报中写得很清楚,半月前北宫下令北境三州协助并州稳住中军,等一系列的军令。
几乎是让李令俞携旨在军中开杀,胜者为主将。
并州几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归顺北宫,可见武将和文臣完全不同。
他原本调入并州的江南营的人,要么称病回了江南,要么被杀。竟然没有一个和杨彪等人抗衡的。
江南的兵,果真没有和突厥人对战过,就没有胆气是吗?
萧诵不得而知。
在气闷中,竟然又病倒了。
这下将称病在家的曹印也给催出来了。
萧诵病倒时,谢惠荫正好在。因着太后寿辰,谢惠荫如今还要管理者后宫,还是要给太后准备寿辰,便特来太极殿请示萧诵。
正赶上萧诵头痛之症犯了,竟然严重到昏厥了。
谢惠荫短暂的慌张之后,立刻勒令刘琨不要声张,此事秘而不宣,秘密召了医官,自己一直在太极殿侍疾,并让人去请曹印。
始终都瞒着华林园。
曹印半夜被召进宫,太极殿中,只有帝后二人和刘琨,而皇帝还在昏迷中。
曹□□中咯噔一声,缓缓垂首行礼。
谢惠荫温声说:“陛下旧疾犯了,太后寿辰正即,本宫实在是无人商量,只好请中书令大人前来相商。”
曹印沉声问:“不知医官如何说?”
谢惠荫端坐在一侧,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医官说,陛下沉疴已久……”
“娘娘慎言。”,曹印立刻打断她。
谢惠荫恐惧中带着试探:“本宫也不知,陛下龙体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曹印听得心中叹息,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谢家不在京中,谢惠荫其实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知道寸步不离的盯着曹印等议政大臣,生怕萧诵和华林园背着她下什么手诏。
曹印稍微思索后,便说:“还请娘娘下旨,召议政大臣进宫,一同等陛下醒来。近来北境战事烦扰,陛下心力交瘁,才使旧疾犯了,应该不打紧。”
他要力保今夜不会发生变故。
每一个王朝的更迭,都是在一些不起眼的瞬间,更改了王朝的命运。
他如今是中书令,万不可让朝政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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