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终于见到了墨容景。
幽谷深处的小木屋里,面容苍白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他的双目紧闭着,气息微弱地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
可即使状态如此虚弱,他的手脚四肢上依旧锁着粗大的链锁。
暗一说,这是墨容景昏睡之前,特意要求的。
她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了阻止墨泓修,为了救她,他不惜放弃了让自己变成正常人的机会。
在他为她化解了毒心血术的反噬之后,他更是吃下了从无崖老头那里抢来的丹药,强迫自己进入昏睡状态。
因为他不想他失了神智后,不受控制地伤了她。他宁愿让自己一睡不起,好让她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救他。
“墨容景,这世上怎会有你这么傻的人?”轻抚上男人苍白的俊颜,楚洛勾唇想笑,眼眶却忍不住微微泛红。
这个男人应该很早就做好了决定,所以,当初连赤焰军的虎符都提前交给了她。
他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无崖给他的药虽能让他进入昏睡状态,暂时不会被那股力量控制,却是极其伤身,所以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其实非常不好。
“阿景,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她俯下身,在男人失了血色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等你好了,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和你说。”
被这样的男人爱着,就算是铁石心肠都已经动容了。
愧疚也好,补偿也罢,有些感情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会等他醒来,亲自告诉他,她楚洛心悦墨容景。
“所以,阿景,你一定不能轻易放弃自己。”
她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唇,正想直起身,却察觉到他原本寒凉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灼热。
她伸手探向了墨容景的额际。一片滚烫。
他竟又开始发热了。这种症状……楚洛眸光沉了几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暗一焦急的声音:“王妃,鬼月那里出事了。”
楚洛面色微变,急忙跟着暗一离开,并未发现,床榻上原本安静躺着的男人,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
*****
鬼月死了。
她的死状极惨,整个身躯几乎被蛊虫吃光,只剩下了一具皮包着骨头的干瘪尸体。
此刻有细小的蛊虫正不断地从她的嘴巴、眼晴、以及耳朵里不断地爬起来,密密麻麻地在她的尸身上啃咬着,让人毛骨悚然。
眼看蛊虫越来越多,甚至有爬离尸体,转而进攻他人的驱势。
楚洛立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白色药粉撒在了尸体上。
随着药粉撒落,只闻嗤嗤作响,那些细小的蛊虫竟一只跟着一只冒出了白烟,不消片刻,便尽数化为了血水。
一旁的江子裕生生打了个寒颤,“你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厉害?”
“化蛊粉。”楚洛神色淡淡,看了眼手里的玉瓶。世间奇蛊千万,但几乎没有什么蛊虫能逃过化蛊粉的侵蚀。
江子裕不由多看了楚洛一眼,忍不住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幸好,他们现在不是敌人。
“对了,你可认得这蛊虫?”江子裕问。
“这是食血蛊。”楚洛解释。
江子裕疑惑地问道:“你不是给鬼月检查过吗?以你的医术竟然查不出来?”
江子裕是知道,如今的楚洛有着一身极诡异神奇的医术的。
当初鬼月口口声声说,她给墨容景下了离不开她的东西,那时楚洛就怀疑鬼月是不是在那药里加了子母蛊之类的蛊毒,但那时她并未发现鬼月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这种蛊虫是以虫卵的形式潜伏在人体里至少需要十年以上才会破卵而出。蛊虫一旦破卵,便会迅速吃光中蛊者的五脏六腑和血液。”楚洛眸色深了几许,“而且这种蛊毒极难诊断,因为在蛊虫孵化出来之前,中蛊之人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不会有任何症状。”
“十年?”江子裕的面色却有些变了,“你不要告诉我,鬼月在十年前就被人下了这什么食血蛊的虫卵了?”
十年前……鬼影卫甚至还没正式和墨容景认主。
那岂不是说明,鬼影卫早就被人盯上了?而那时的鬼月才几岁啊?还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更没成为鬼影卫的统领。
“这食血蛊除了会把人的五脏吃光,还有其他什么作用吗?”
楚洛轻摇了摇头,她直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墨容景身上究竟被鬼月做了什么手脚,如今也因鬼月的暴毙成谜。
只是墨容景时常的莫名发热,并不是件好事,最让她担心的是,以如今墨容景的身体状况,若是再被反复高热折磨,恐怕只会给他的身体雪上加霜。
十年前给鬼月下蛊毒的人究竟会是谁?若十年前就已经能对鬼月下手,那便说明,那人不是藏身在鬼影卫之中,就是完全掌控着鬼影卫的行踪,可又为何这十年来都没有任何动静?
楚洛拧眉,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好像没有想通。
就在这时,一道如野兽般的嘶吼声打破了四下里的沉静。
“糟了!”楚洛心一沉,立时飞身急掠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江子裕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竹林里早已厮杀成了一团,浓烈的血腥气浮飘在空气里几欲让人作呕。
楚洛一眼就看见了被鬼影卫重重围在中央的墨容景。
“阿景!”楚洛失声惊呼,一颗心却直接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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