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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耍进妓院(1 / 4)

第二天,我们走下了武周山。

我们是一个杂耍班子,白头翁装扮成师父模样,背着双手,口中叼着烟袋,独自走在前面;我装扮成伙计模样,推着独轮车,肩膀上搭着绳子;梨花是小徒弟打扮,穿着崭新铮亮的衣帽;赛哥是大徒弟打扮,走在后面压阵。

我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遇到警察检查,警察把我们车子上的杂耍道具翻了个遍,又把我和白头翁的身上摸了个遍,当他要搜查梨花的时候,梨花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抱在胸前。

白头翁走过去,给警察的手掌心塞了几块银元,他说:“我这个小徒弟,是乡下刚来的,没见过世面,他一见这阵势,就吓坏了。老总高抬贵手,我们都是良民。”

警察疑惑地看着梨花,然后挥手说:“走吧,走吧,进城快点办良民证,下次再见到你们,就不让进去了。”

白头翁点头哈腰地说:“是的,是的。”

我们沿着街道向前走,寻找着维持会。保长现在是维持会会长,要找到维持会会长,只要找到维持会就行了。维持会是日本人在中国沦陷区设置的傀儡组织,替日本人服务,筹集粮食,探听情报,干的都是坏事。

维持会的办公场所是在一座大院里,大院对面是民房,民房的屁股对着维持会的大门。

我们租住了一间民房,民房后墙上有一扇窗户,站在窗户后,可以看清楚维持会门前的所有情景。

我们四个人中,认识保长的,只有我和梨花。每天,我们两个都趴在窗户上,辨认着进进出出的每一张脸,想在那里面找到保长。

可是,好几天过去了,我们都没有见到保长的面。

突然有一天,街道上响起了锣声,一个歪瓜裂枣的人边敲着铜锣,边嘶声呐喊:“所有人都去广场集合。”他喊得非常卖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我相隔这么远都能够看清楚。

大街上开始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向西边走去。有的人低头走着,有人东张西望,有人瞻前顾后,有的人左顾右盼,他们看起来都心神不宁,诚惶诚恐。自从日本人来了后,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提心吊胆,担心突然有一天,灾难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我们也走向广场。

广场在大同的中心,那里有一个高台,是新建的,比我以前见到过的马巷街口的戏台子要大多了。高台周围是一圈石头柱子,上面刻着“中日亲善”、“世代友好”之类的字。

高台的四周围满了人,人群外是端着枪的日本人,周围的房顶上还趴着日本人,他们架着机枪。一个穿着长袍戴着礼帽的人走上了高台,手持大喇叭。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但是,他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

他是保长。

保长先进行新闻通报,说皇军在南方旗开得胜,节节胜利,南方广大地区的百姓,欢欣鼓舞,迎接皇军。接着,他说了大同的形势,说大同治安状况良好,百姓安居乐业,但是,有一小撮坏人,与皇军为敌,已被皇军抓获。

保长招招手,日本人带上来了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保长喊道:“这些人,不自量力,居然敢想皇军挑战,现在押赴北郊,全部枪毙。”

这十几个人被装上了卡车,卡车隆隆开走,开向城外。北门外有一座山峰,山峰下是一片乱坟岗。日本人要在那里处决这批人。

人群闹嚷嚷地跟着涌向城外,想看日本人怎么枪毙人。

赛哥和白头翁出城去看,他们想要弄清楚,这些人是什么人,本以为大同城里,只有我们和鬼子对着干,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我和梨花留在城里,跟踪保长,想要弄清楚,他究竟住在哪里。

我们看到保长走进了粉巷。粉巷,是妓院之巷。

我们跟进了粉巷。

我在粉巷跟了有几丈远,保长突然回过头来,他喊道:“呆狗,你在这里干什么?”

梨花很聪明,他听见保长认出了我,急忙转过身去,装着和我不相干,径自离去了。

保长认出了我,却没有认出梨花。我是男人打扮,梨花也是男人打扮。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被他拐卖的同村女孩,此刻看起来就像男人一样。

保长看到我,就热情地伸出了双手,快步走向我,脸上带着神采奕奕的微笑,看起来很自负。

保长一向我走来,他的身前身后最少有四五个人也向我的身边移动。保长比四害聪明多了,四害的保镖是明的,保长的保镖是暗的。四害的保镖拿腔作势,保长的保镖掩藏很深。

保长走到我身边,主动伸出手来,看起来很平易近人,我也伸出手去,保长和我握手的时候,浅尝辄止,看得出来他的热情是装出来的。他认出来我,主动向我示好,只是想让我看到他现在的风光。

保长问:“呆狗你这么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给我汇报工作?”

我说:“那天我拉了一泡屎,没想到你们就走了那么远,我一路拼命赶都没有赶上,后来想,我估计是在岔路口走错了道。”

保长依然无法改变他喜欢摆谱的毛病,他说:“你还吹牛说你认识大同的路,看来你是个说大话的。你谁都敢骗,连领导都敢骗。”

我讨好地说:“我怎么敢骗领导呢?领导是最聪明的人,谁敢骗领导啊。”

保长听到我这么说,显得非常高兴,他说:“你看看我现在,在大同城里呼风唤雨,权倾一时,我要让所有人向东,他们就不敢向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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