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眉眼含笑的望着爷爷,暗送秋波。
爷爷也盯着她,满脸惊恐,我和二叔不知如何是好,却觉得这女人肯定是个鬼,而且很不好惹。
爷爷害怕她。
就这样对视良久,爷爷撑着地勉强起身,语气纠结,对那女人说:“你怎么…”
仅仅三个字,爷爷便住口了,而他打破沉默,二叔低声问他:“爹,这臭娘们是人是鬼?我用你教的法子抓了她?”
似乎听到二叔的话,女人稍稍偏头,看向二叔,咧嘴一笑,却让爷爷如临大敌,转身给了二叔一巴掌,怒道:“放屁,给老子滚。”
那女人很满意爷爷的反应,抬起右手,很轻佻的,冲爷爷勾勾手指头。
爷爷的脸色很难看,认命似的苦笑两声,笑中带哭。
深吸几口气,爷爷将我拉倒身前,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只读懂慈爱这一个情绪,而爷爷看了我十几秒,他摸摸我的头,平静道:“初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爷爷为啥说你是讨债鬼嘛?其实爷爷早就告诉你了,就在你的名字里。”
下一句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他在感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我听不懂爷爷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从他浑身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悲伤地气息,而被这股气息感染,我也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爷爷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初一乖,不哭,打从城隍爷把你送来,爷爷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一天,爷爷一直想给…不说这些了,对你爹娘好点,以后多孝顺他们。”说到这里,爷爷猛地在我腰间掐了一把,我疼的惨叫一声,他却在这时凑到我耳边,飞快说道:“爷爷的…藏着你去…找…”
根本没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他却将我推到二叔怀里,往手心呸两口唾沫,将那一头杂乱的短发抹整齐,他说:“老二,带初一回去,跟村里人说,戏班那丫头是老子糟蹋的,那丫头五七找老子索命了。”
二叔急忙问道:“你要去哪?”
爷爷一指前方:“去那!”
说完,他跳下戏台,大步向女人走去,脚上是绣花鞋,腿上是女人的薄裤,后背赤裸,脖子里却有根系了蝴蝶结的红绳,这般娘们打扮,却走出个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二叔抱着我,追在爷爷身后:“爹,你去哪?”
爷爷走到女人面前,扭头爆喝:“滚,否则老子打死你们。”
二叔站住,便看爷爷稍稍屈膝,低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而女人则弯腰,一条胳膊伸在爷爷膝窝,一条胳膊拦在脖颈,径直将爷爷横抱而起,这本该是男人抱女人的姿势,他俩正好相反。
可爷爷十分温顺的躺在她怀中,脑袋搭在她肩头,小鸟依人,很乖巧。
那个女人没有影子,肯定是鬼,可看她架势也不想要害爷爷,我和二叔手无足措,只看着她抱着爷爷走到牛池子边,却不停步,径直向水中走去。
这是要淹死爷爷?
二叔赶忙去追,还顺手捡了一根木棍,大喊:“快把我爹放开。”
爷爷没有说话,可那一对眼珠子十分焦急的转个不停,让二叔不要靠近,可二叔向来不听他的话,更别说眼神示意。
还是晚了一步,那女人在水中好像没有阻力,速度极快,几秒的功夫,水面便到了她胸前,将将要淹没爷爷的脑袋,而这时爷爷嘴巴张合两下,没有声音传来,我却能看出他说的是:“初一……”
下一刻,水面没过爷爷头顶,二叔才刚刚冲到池边,等他踩住水时,那女人已经消失在池中了。
他们消失的地方,没有一丝波澜,连个气泡都没有冒出,好像根本不是沉入水,而是两道虚幻的假象,恰好在那个位置消失。
二叔不甘心,扭头一喊:“初一,你在这等着。”随后向水中冲去,不断用木棍击打水面,破口大骂:“草你娘的臭娘们,把俺爹还回来,挨千刀的玩意,快把俺爹弄上来……”
牛池子差不多有普通游泳场两个大,不知多深,二叔冲了几步就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我自然担心爷爷的安危,但我不会游泳,只好在池边焦急不安的等待,直到水面波澜不起时,二叔依然没有冒头。
静悄悄的树林,空荡荡的戏台,还有死气沉沉的牛池子,我一个人在池边来回走,几次想下水都忍住了,那份揪心的等待让我度日如年,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爷爷带我们来抓小桃花,又唱又跳,厉害极了,可最后小桃花没来,反而水中爬出一只女鬼,而前一刻还信心十足,仿佛在陈家村无所不能的爷爷,一见那女鬼,居然变成了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任由女鬼将他抱走。
不知道等了多久,但三五分钟总有,二叔还是没有出来,就在我准备回村喊人时,池水中心开始翻涌,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冲出来。
我吓得后退几步,二叔也在此时飞出水面。
是飞出来的,鲤鱼跃龙门那般直愣愣破水而出,随后又掉进水里,我赶忙喊一声:“二叔。”
他奋力游水,被我拖到岸上,急忙追问:“爷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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