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不答,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不知是口水还是什么,黏稠的黄色液体从他口中挂着丝流下,好不容易等他缓过气,扭头看我,那脸色苍白如纸。
我又问一声:“爷爷呢?”
二叔哽咽道:“找不到了!”
“怎么能找不到?我回村里喊人。”
说着话就要跑回去,二叔一把将我拉住,十分虚弱的说:“别去,你听二叔的,别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诉任何人,回去之后就说你晕了,剩下的二叔解释,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爷爷死在牛池子里。”
爷爷死了?
一道霹雳在脑中炸开,眼泪汹涌而出,我不信他的话,冲他大喊:“你胡说,爷爷没死,我要去找他。”
二叔死死攥着我的衣服,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搂住,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哪怕爷爷生气也最多服个软,却破天荒的哭了出来。
但不是为爷爷的离去而哭,他说:“初一,二叔求你了,别让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会挖牛池子的,你爷爷真的救不回来了,这池子也不能挖。”
不知二叔在池子里遇到了什么,居然是一种快被吓疯的模样,语无伦次:“不能挖不能挖,挖了就死了,你听二叔的,那下面有吃小孩的怪物,有鬼,有狼,真的不能挖,以后你也别到这里来,若是让二叔知道,一定话话打死你,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我被他的反常吓呆了,傻愣愣点头,二叔却搂着我嗷嗷大哭,分不清是悲痛还是惊恐。
二叔就在池边哭了好一阵子,等他将该发泄的发泄出去,连哭都没了力气,便擦干眼泪,领我在池边给爷爷磕头,随后回家。
敲门后,我爹开门,见我和二叔狼狈的模样立刻询问,二叔将我赶回屋里,去正房叫醒奶奶。
我娘出屋,却被赶进屋守着我,奶奶,我爹,二叔,便在院里窃窃私语,隔着窗子看他们的反应,显而易见,二叔将真相告之,奶奶和我爹惊骇,而我娘也焦急,呜呜叫唤配合着手舞足蹈向我询问,但将不好的事情瞒着她已经是家里的习惯,即便我是她儿子依然选择隐瞒,希望她能安静的生活。
那一晚,我爹和二叔慌张出门,奶奶在院里枯坐,流泪,趴在桌上大哭,用脑袋撞桌子,最后被我娘拉进屋里。
天亮时我爹一个人回来,将我叫到院里询问,我和盘托出,我爹郑重道:“初一,家里发生这种事,爹和你二叔会处理,别人问起,你一概不知,就是夜里在家睡觉,醒来听说你爷爷失踪,记住没?”
我点头。
我爹转身走几步却又走了回来,问我:“知道你二叔在牛池子里看见啥么?”
我摇头,问他:“看见啥了?”
我爹叹息:“他死活不说,俺以为你知道。”
我爹和二叔将牛池子旁的戏台拆掉,二叔善后,随后回他家,我爹则拿了爷爷一双鞋出门,没多久,村里大喇叭响了,那大喇喇的金属音响彻全村:“陈世祖你在哪里?你家陈文找你。”
响了十来分钟,村干部又召集村里人集合,一起寻找爷爷。
最后在村外野坟,小桃花的坟头找到爷爷的布鞋,就是我爹拿的那双。
村里人自以为明白了真相,因为我爹将布鞋扔在小桃花坟前,找副村长说了这样的话。
“早上俺去西瓜地给俺爹送饭,找不到他了!”
副村长说:“再等等,也许一会就回来了。”
我爹说:“不是,前夜他拿了香烛元宝,说是戏班小丫头过五七,要去祭拜,俺怕出事。”
副村长立刻追问:“你爹祭那丫头干啥?”
我爹说不知道。
这几句话漏洞百出,但在坟前找到布鞋,谁也没有追究,因为这事不报警,大家就要个结果,知道陈世祖无故祭拜小桃花,消失在坟前,足够了。
没有尸体,只好拿爷爷的旧衣服装进棺材,丧事从简。
爷爷的棺材装了陈老头,但我家还有一口,我奶奶的。
丧事头天,陈二才领着很少见人的媳妇来吊唁爷爷,他媳妇没有名字,晚辈叫她老姑或老老姑,平辈叫她傻姑,外人叫她陈傻姑,而陈老头的葬礼,陈傻姑都没有露面,却出现在我爷爷的灵堂上,大家都说,陈二才不愧是爷爷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