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何道长有点小题大做了,前面不是还说,寨子里有他朋友?哪有人会害我们?
何道长却说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一片山林里有好多寨子,分属不同的族群,即便一座宅子里也有形形sè • sè 的苗族人,复杂得很而且他的老朋友未必在世,说不定寨子里的后人不给他面子。
反正小心为上吧!
“不能收礼物是啥意思?你朋友都是我长辈,不收不合适吧?人家硬塞给我呢?”
何道长想了想说:“要不你装成傻子?再装个个哑巴,连说话都省了,别人给你礼物,你就躺地下抽搐,他好意思硬塞?师父跟你说呀,那群人坏的厉害,一见面就跟你喝个不醉不休,好像多爽快多仗义,等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就送你点破树皮烂草根,兄弟嘛,你不得回礼?人家不客气,喜欢啥直接拿走了,当年师父进牛头寨时光鲜亮丽,出来时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想到他当年的窘状,我捧腹大笑,又问他为啥不能跟女孩说话?
“山里的丫头和小美不一样,可泼辣呢,没见过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后生,万一瞧上你,死活拉你做上门女婿,难道你愿意和养虫子的女娃娃睡一起?睡前是你们俩人,睡起来多了一床虫子,想想就瘆人。”
与何道长相处一年多,我早已不是当初那啥都不懂的小乞丐,又开始发育,心态有了些变化,比如男人的虚荣心。
不考虑虫子,单想小姑娘瞧上我,多有面子的事,想想就乐。
何道长见我眉飞色舞,立刻警告:“我可告诉你,即便苗疆之中,养血蛊的人也不多,但大部分苗女都养心蛊和桃花蛊,中了桃花蛊你就被她迷得颠三倒四,再也离不开了,然后你心甘情愿中她心蛊,也叫同心蛊,一旦有人变心,两人都要惨死,桃花蛊能解但很难察觉,心蛊不能解但是能破,知道咋破不?”
我摇摇头。
何道长狞笑:“破解之法只能保下蛊人,就是剜了你的心,掺上苗药给她吃掉,然后她终身不嫁,明白了吧?那就是招惹不得的马蜂窝,一旦惹上,要么你死心塌地抛弃小美,以后跟虫子睡觉,要么你变心,苗人把你逮了扒皮抽筋再剜心。”
一番话已经很恐怖,再配上何道长狰狞的笑容,我被吓得不轻,甚至不想跟他去了,从小就有人说我长得俊,那我这张英俊的容颜,岂不是很容易招蜂引蝶?
火车进站,我们检票上了绿皮车,听了两天两夜的哐哧声,终于到了湖南长沙,再买车票去到湘西吉首市,何道长盯着火车站的地图,研究十来分钟,又一言不发买了去往重庆武隆的车票,到了地方才告诉我,从吉首市走,他不认路。
武隆乘大巴,朝湘西进发,四天的火车让我脑袋发懵,又赶上连绵秋雨,那压的极低的乌云更让我提不起半点精神,在车里昏昏欲睡,而大巴在那山水险峻之地逶迤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我稍打起精神向窗外看一眼,正在半山腰的公路,山脚风景尽入眼帘。
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清澈的美妙。
一片村庄,大片农田,袅袅炊烟,更远处是巍峨青山,比起老家的风沙和黄土地,湘西的风情更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清爽和干净。
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宁静。
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凑到我肩头,何道长问道:“漂亮么?”
我点头:“漂亮。”
“家里还有茂林等着,这次是没机会了,否则带你去师父老家看看,你就知道山里修一座道观,躲进观中当观主是多么享受的事。”
说起往事,何道长不禁唏嘘长叹:“哎,师父还是个小道童的时候就想,有朝一日你太师公死了,你师公当上观主,师父就是未来的观主,白天教教徒弟练练功,夜里喝茶看书打个坐,偶尔有大人物领着姨太太过来,师父还能摸摸小手算算命,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当时可怎么也想不到会背井离乡,跑到你们山西吃沙子去!”
“山西不好么?挺好的呀!”
“好!”何道长摸摸我的头,笑了笑,却又望向窗外落寞起来:“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呀。”
巧了,望着窗外的秀丽山川,我心里想的也是这句话,陈家村那贫瘠的黄土地虽没有湿润的扑鼻清香,却有我魂牵梦萦的熟悉的味道。
大巴还要向更远处进发,我们却在群山围绕的福楼乡下车,说是乡,可充其量算个大点的村子,建筑也普通,没有苗族或者土家族特有的吊脚楼,我们到时正好下午,许多人家正在院里忙碌,院门敞开,看到我们一老一小两个不速之客,目光中都带着警惕。
我问何道长,他们瞪我们干啥?
何道长说不知道,可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吧。
七拐八绕,何道长说这几年政府把乡里建的都认不出了,最后在一座拐弯的柏油路停下,路旁只有一座农家院,何道长上去敲门,有个三十来岁,矮小却健壮的黝黑汉子开门,同样瞪我一眼,便问何道长:“你们是谁?”
何道长和颜悦色道:“请问彭贵在家么?”
那人满眼古怪的打量何道长:“你是谁?找他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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