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叨子不是鬼,而是当地人对无底洞的称呼,洞口不大但能容人掉进去,不知多深,反正够摔个血肉成泥了,而且洞口常年被藤蔓野草遮盖,掉下去没有声音,上面也看不出痕迹,就和被鬼捉了一样,别说外人,就连附近的苗人都不敢在山里乱跑。
叨就是碰或者叼的意思,他们不像道士那样讲撞鬼的情况,分为冲,蹿,跟,缠这般详细,凡是跟鬼有关都叫被鬼叨。
何道长来救师兄,山里转了几天却找不到牛头寨,想下山找山民带路,可转来转去又迷了路。
干粮吃完,山里虽有野果,何道长却不敢乱吃,生怕中毒,眼瞅着就要饿死山中,却忽然发现一枝树杈上,缠着一条不到半米的小蛇,蛇身颜色鲜艳,中间有暗红色纹路,蛇腹却是一道幽蓝色的鳞片,更最诡异的是这蛇头上,还有一块好像鸡冠子的肉瘤。
一见这古怪的毒蛇,何道长吓个半死,就想起原先在道观看的一本《录异记》中的记载:鸡冠蛇,头如雄鸡有冠,身长尺余,围可数寸,中人必死。
这是传说中才有的鸡冠蛇,被咬住必死无疑。
何道长不怕鬼不怕尸,那是艺高人胆大,可他的技艺却不包括抓蛇,一见鸡冠蛇拦路,撒腿就跑,那蛇便追他,而且神出鬼没,有时候看不见了,刚停下喘口气,毒蛇又从一旁草丛中钻出。
就这样追追跑跑,何道长逃到一座竹屋前,正要呼救,脚腕一紧,连在树上的一道绳索将他倒吊起来,那蛇也撵上他,却没下口咬,而是顺着脚脖子缠住,在他身上游走。
这一吊就吊到晚上,几个穿的破破烂烂,跟山中野人没什么区别的怪人回来,还抓着两个被绑的昏迷俘虏,就是彭卓爹和哥。
那毒蛇便弹到怪人身上,见了亲爹一般亲昵。
在树上吊了小半天,何道长筋疲力竭,几个怪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将他弄下来与彭卓父兄绑在一起,便生了篝火饮酒作乐,还茹毛饮血,生吃竹鼠,那胡乱裹在身上,勉强算是衣服的破布中,爬出许多恐怖的毒虫。
何道长暗叫糟糕,这是遇见食人的生番了,保不齐吃完竹鼠就要吃他。
怪人吵闹一阵,还拿竹筒盛了不知名的液体递给何道长,呜呜乱叫,何道长听不懂,怪人在他身上搜刮一番,可能是看到写着汉字的东西,便将彭卓父兄泼醒,让他们给何道长当翻译。
当时的何道长正值壮年,彭卓他爹翻译说,这几位是是力大无穷的山大王,觉着何道长身子骨不错,问他愿不愿意入伙,成为与他们一样力大无穷的山大王。
一听是土匪,何道长松口气,就说自己身无长物,土匪爷爷看上什么就拿去吧,只求饶他一命。
彭卓爹翻译过去,几位土匪狂笑不已,叽里咕噜几句,彭卓爹如丧考妣那般悲哀加惊恐,就问何道长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婚配,家里还有啥亲戚。
何道长也纳闷,不是要拉他入伙?问这些干啥,难不成当山贼还得经过政审?
何道长随口瞎诌了来历,彭卓爹翻译过去,那些土匪便指着何道长一顿叽哩哇啦,虽说听不懂,却能感觉到在骂他。
还扇了他两巴掌。
莫名其妙挨了揍,土匪不再理他,疯狂享乐,直到醉酒倒地。
而夜深之后,树林里腾起淡淡的白色的雾气,却异常诡异的没有虫鸣鸟叫声,显得死气沉沉。
何道长就抓了块小石头,磨手腕的绳子,直到彭卓爹开始哭,彭卓哥在一旁说着似乎是安慰的话。
何道长让他们不要怕,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
彭卓爹哭着说:“这几位山大王很厉害,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老弟,落到这步田地你就怪自己命不好吧,别怪哥哥,我只能保住自己的儿子,黄泉路上咱哥俩做伴,我再给你赔罪。”
察觉他话中有话,何道长打破砂锅问到底。
彭卓爹觉得他反正也不会说苗语,索性说了实话,让他当个明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