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走。
他问缘由。
我说无颜见江东父老。
真正的无颜,颜都毁了。
何道长却说这是老天爷的考验,他顺势完成了初次授课,却没有详说的内容,也就是王来泉墓室中提及的修道之人必有一缺。
“情,财,名,命,你总得舍一样,但你想想那些名山大川中的名门正派,就说龙虎山张家吧,哪一任掌教不是一生下来,情财名命样样俱全的?又有哪一任掌教因为没舍一样而糟了天谴的?初一呐,师父不说老天爷惩罚那么夸张,但你想一想,咱修道之人是不是比普通人多了些玄而又玄的本事?咱要想干点什么坏事,比如说害条命,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害的,可他们就是拿不出证据,比如那周瘸子,对不?”
我说对。
“但你记住师父一句话,明里刑法相系,暗中鬼神相随,这必有一缺就是教你守规矩,教你学会放下,教你学会看开,或者说逼着你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否则欲望膨胀,吞噬他人的同时,连你也捎带上了,张家历代掌教打从出生就和咱们普通人接触的不一样,情财名命唾手可得,他们不以此为欲,也就不会为这四样而迷失,所以必有一缺对他们就没什么意义,眼界不同嘛!但他们也要控制欲望,比如那元吉掌教,沉迷于gāo • guān 厚禄,醇酒妇人,最后惹得明朝半个朝廷的官员提议将他凌迟处死,师父常年收破烂,并非没有其他来钱的路子,而是想守着清贫,不忘初心,当初在陈家村就是贪图个安逸,险些被你爷爷害死的。”
何道长悉心解释,让我明白必有一缺的意义,可我还是不懂这和我的脸有啥关系?
情财名命我可以不要,当然命得要,我的意思就是,我总不能不要脸吧?
何道长郑重道:“就是让你不要脸,要不是你受伤,师父都准备等你学三年期满,破了你的法,赶出去再乞讨三年,见惯了世人的白眼,尝遍了人情冷暖,日后你才不会行差踏错,如今有这个机会,正好让你饱受世人的嘲笑与非议,你应该借此锻炼一下,明白没有?”
“明白了!”
“走,咱回家!”
“不回!”
我固执道:“师父,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是没要过饭,也不是没吃过苦,可我这副模样怎么见小美?好不容易有了个媳妇,再被我吓跑怎么办?你也别说吓跑就是没缘分,这几天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虎子还喜欢小美呢,可小美能喜欢他吗?我现在和虎子没啥区别了,你让我回去也行,但得帮我个忙。”
“啥忙?”
“替我跟袄玉姑姑要一份情蛊,下给小美!”
“不用麻烦,师父直接打死你,把你俩配阴亲算了!”
软的不行,何道长直接来硬的,我梗着脖子说,你打死我也不回。
可没等打死,按到床上掐着手诀,分筋错骨一番,我就求着何道长停手。
寨子里还有些事情要交待,何道长找袄玉谈心,不知咋交流的,前尘往事居然随风而去了,又跟秦老司与阿大道别,众人相送十里,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友,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倒是朵朵对我很舍不得,师叔祖也不叫,就泪眼汪汪的说:“陈初一,你以后要经常回来看我,你不来,我就去找你,要是你媳妇不要你了,和我说,我要你。”
有了出山的地图,倒是没人送到山外,山间赶路之际,何道长还问我,给朵朵灌什么mí • hún 汤了,我说没有,可能是阿美在她面前吹嘘,朵朵看上我了。
何道长呵呵两声:“这小丫头瞎的够厉害啊,不过你可别招惹她,辈分差太远,将来我在下面见了你大师伯,没法跟他…交代个屁,想起他就生气,真是时代变了,不然非把朵朵那丫头要过来给你当小的。”
连日赶路,天黑后到了福楼乡,还要在彭卓家留宿一宿,我去敲门,是那被独臂刀王纠缠半年的小芹开门,一见我就喊一声鬼啊,逃回屋里,而在彭卓面前我到不觉得无颜,乐呵呵就进去了,想吓他们一跳。
相见后,早就下山的彭卓得知我们的遭遇,唏嘘不已,并告之一件事:“郑大先生死了。”
何道长问他,相识一场,是否方便去祭拜一番。
彭卓领他去郑家,再回来已是深夜,我正给彭小凡两口子吹牛,何道长进门便说:“厉害,厉害,好一出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