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说了。”伸手搭住,蒋叔狠狠搓脸,双眼通红,痛苦道:“是我害了她,她不是嫌自己衰,而是被我吓着了,出事之后,她整天找我,我心烦意乱,骂了她一次,就是十五号下午,骂她是个扫把星,还不解气,就告诉她,这件事瞒不住了,小车司机昏迷前看到她拦车,我已经跟领导交待,警察准备抓她,就撵她滚蛋,回家卖房子准备赔钱吧。”
我语调冗长的哦一声,恍然大悟。
怪不得啥挫折都经历过的寡妇会忽然自杀,原来是蒋叔的话,将她生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打灭了。
蒋叔捂着脸呜呜哭泣起来,我心里却五味杂陈,听到寡妇拦车时,真烦这不知轻重的女人,可听到她对未来感到绝望,愤然割腕,反倒讨厌起蒋叔,可怜那寡妇了。
不知道咋安慰,也没想安慰他,却被这大老爷们的哭声搞的心烦。
我也点了一根烟,刚点上,许薇薇一巴掌打在我脑袋上,冷着脸,将烟抢走,按灭,教训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抽烟了,过两天你还shā • rén 去!”
开玩笑,我十三四岁就会了,亲三叔教的,因为这个没少挨何道长的揍,骂的话都一样:“你个孽徒,小小年纪就抽烟,长大了你还吸鸦片去!”
我俩有心情闲扯,显然都不同情蒋叔,而他哭了一阵,忽然很茫然的抬头问我:“初一,你信命么?”
身为一个道士,我应该信。
但我确实不信。
不懂他问这个干嘛,便照自己的猜测刺激他:“蒋叔,你别太自责了,寡妇的死,你负一半责任就行。”
“不是,叔没想推卸责任,是想到一件事,寡妇是十六号夜里,十七号凌晨死的,那小车司机本来都不行了,就是十七号凌晨五点,忽然脱离了危险期,你说,这是不是寡妇给他赔罪了?”
赔罪么?
想了想寡妇的事,我觉得替死更加准确。
忽然间,脑海中浮现个念头。
逮谁克谁,和她交个朋友都出事,她一死,本该被她克死的人立刻活了,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吧?
有时间得打听一下她参加青白红黑黄这五事的事情,琢磨一下五煞齐至的原理。
寡妇自杀的原因搞清楚了,可我还是不明白,她在垃圾桶里翻啥呢?
思索片刻,我问道:“蒋叔,寡妇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
“蔬菜,水果,腌肉,咸菜,我也给了她好多东西,没占她便宜。”
“除了吃的,我是说那些比较贵重,或者不是特别贵重,但对她比较珍贵,然后你俩闹别扭,你会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
蒋叔两手一摊:“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对了初一,你不是会抓鬼么?你把她抓来,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开他妈什么玩笑,把鬼弄来,就为听一声对不起,惹火人家,回的时候把我捎带上?
而且寡妇并不恨蒋叔,否则就找他去了。
“蒋叔,人都死了,你说对不起有啥用?寡妇的坟在他们村的荒地里,那个可怜,死了都被嫌弃,活人怕她克,鬼也怕,你要有时间就给她上柱香…”
话未说完,他又掩面痛哭,比刚刚悲戚多了。
正要起身告辞,让他一个人在家哭吧,蒋叔却先我一步起身,进了厨房,只听咚咚几声,他端着一盆切开的西瓜出来,放在桌上。
我道:“谢谢蒋叔,我们不吃了,这就回去…”
剩下的话憋回口中,因为他抓起一瓣西瓜,流着泪,猪拱白菜那般狼吞虎咽,红色的汁水和西瓜子糊了满脸。
几秒钟就啃了一块,却有种大仇得报后的酣畅淋漓,一抹嘴,回答道:“这是寡妇来我家道歉时送的西瓜,我对不起她呀,她也不是故意的,提着礼物来道歉,我还让她拿着滚蛋…”
啪的一声,蒋叔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抓起一块又啃起来。
这是吃瓜思人呀。
想到寡妇的可怜,我也聊表心意,抓了两半,递给许薇薇一个,她咬一小口,却没有嚼,四下看看没找到垃圾桶,索性吐我手里,小声说:“好难吃。”
蒋叔听到:“放了半个月,有点坏了,你们放着吧,我吃。”
“没事,打开的西瓜放半个月我都能吃。”
将许薇薇的那一瓣拿来,两瓣合一起,狠狠咬一口,确实有股子怪味,不是放坏了,可能是无良果贩注水加重的西瓜。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大不了拉一晚上肚子。
胡乱几口将西瓜啃尽,扔进盆里擦手告辞,让蒋叔心情平复再考虑,若是需要转运就来找我。
回到许茂林家,感叹几句寡妇的事,又去医院给许茂林两口子送饭。
那天夜里,我的疑惑终于一扫而空。
寡妇在垃圾桶里翻找的东西,是西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