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喝一嗓,我扭头只看到许茂林往外跑,便跟着他追,就这前后脚的功夫,等我跑到洞口,循着声把手电打过去,许茂林正要拐一个弯,眼看就要消失在我眼前,我赶忙喊道:“回来,别追了,快回来。”
迷宫似的地道,闷头追下去很容易迷路,虽然我们有地图,肯定能找见他,可这里根本不该有人,鬼知道他看见什么,哪敢放肆去追。
杜教授几人跑到我身边,许茂林也回来了,面色凝重道:“刚刚有个人在洞口偷窥咱们。”
杜教授急忙道:“这里哪有人?你眼花了吧?”
这是山腹内的地道,唯一一个出口通往宋墓,有墓室的砖墙封口,而墓道的入口又被加锁的铁板盖着,这两道门都是我们下来时打开的,不可能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来,那偷窥我们的只能是鬼了,但有鬼的前提是有人死在这里,杜教授说,当初的考古队没人在这里丧命。
许茂林也说:“不是眼花,刚刚我站在最后,听到有人叫我,转身拿手电照,正好看到一个脑袋缩回去,我追,他跑,应该是个人,鬼没有那样跑步的。”
说着话,许茂林学那人跑步,两条腿并拢,左摇右摆,跟企鹅似的。
确实没有鬼这样跑步。
可也没有人这样跑!
我很费劲,问许茂林:“他叫你干什么?”
“不算叫,就是嘿了一声。”许茂林模仿,喘粗气再加个嘿的音,当时杜教授跟我们说话,嘿许茂林的声音太低,也许是我们没听到。
杜教授几人害怕,问我是不是闹鬼,我说不知道,先出去再说吧。
快步疾行,出了墓道将铁板锁好,下山开车。
回陈家村后,我深居简出,没与村里人打过照面,却没想从姑射山下来,赵村长正好在院里和三叔聊天,只看一眼,赵村长吃了一惊,几步走到我面前,凝视两秒,激动道:“初一?你回来了?”
只好摘了墨镜跟他打招呼。
一通寒暄自不必说,我告他,这次回来有正事,跟着考古队干活,等忙完了再跟村里人见面。
赵村长夸我有本事,又拉着我絮叨半天,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三叔问道:“怎么样,古墓里还有啥宝贝?”
“有只鬼,逮回来送给你?”
三叔呵呵两声,端起茶壶喝水,不再理我。
杜教授还惦记地道里的事,我也有事向他询问:“老杜,你把姑射国跟我好好说说。”
我知道的姑射国,就是山海经里的一句话,列姑射在海河州中,射姑国在海中,属列姑射,西南,山环之。
但从没把这个列姑射国与老家的姑射山联系起来,因为姑射山不在海里,有关姑射山的传闻,是庄子逍遥游提过一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就是说姑射山有个神仙姐姐,这也符合从小听过的,帝尧与鹿仙女的神话传说。
老杜说列姑射就是藐姑射,因为大禹治水前,汾水泛滥,姑射山是一片泽国,他怎么说,我怎么听,却也只当一座山头挖了几个洞,山里有点上古遗迹的断壁残垣,挖个坑能挖出点破瓶烂碗的那种,可见识了山腹内,山岩中掏出的错中复杂的地道,我才觉得这姑射国,恐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在地下居住的人,他们吃土不成?
老杜的回答很简单:“这有啥好说的,夏朝建立以前的上古时代,也叫三皇五帝时代,神话时代,没有一统天下的王朝,人们形成群居的部落,一些人住在姑射山里,也许他们自称姑射国,也许是山海经的作者给他们命名,就这么简单呀。”
“我是想知道他们怎么把山挖空的?”
“我哪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才要考古,找出他们挖山的方式!”
“那他们为什么住在地下?大泥鳅嘛?”
杜教授坐正,挺着腰杆,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泥鳅,我要说他们是人鱼,你信不信?”
“探讨上古历史这么严肃的话题,咱别开玩笑行嘛?”
杜教授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问我有没有听过《天问》与《天对》,这两篇著名的文章?
我当然没听过,可许茂林给我争了口气,解释说,屈原写了天问,意为问老天爷一些事,千年之后柳宗元写了天对,替老天爷回答屈原的问题。
杜教授点头,继续解释姑射国:“屈原在天问中提问,鲮鱼何所?柳宗元在天对中回答,鲮鱼人貌,迩列姑射,鲮鱼是人面,鱼身,带手足的怪物,屈原问这鱼在哪,柳宗元说在列姑射附近,但你要知道,长着鱼身的怪物未必不是人,汉朝时期将生物分为五虫,有羽毛的是羽虫,带皮毛的是毛虫,比如老虎被叫做大虫,有甲壳鳞片的叫鳞虫,身上啥也没有的叫蠃虫,人,青蛙,蚯蚓都是蠃虫,这种分法很粗糙吧?即便如此都在汉朝以后了。”
而汉朝以前,没有羽,毛,鳞的概念,想要描述一些东西,比如人猿泰山有很重的体毛,人们就称它人首猿身,那人面鱼身带手足的鲮鱼,也许不是鱼长着人脸和人手,而是人身上长了几块鳞片,没有合适的形容词才以鱼身描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