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这怪鱼凶相毕露,那张与常人一般大小的嘴巴,却不受颌骨的限制,嘴角的皮肉似乎也比人类更有弹性,张开的程度近乎能将我半个脑袋吞下,而那一口收割机般,上下都有好几排的锯齿獠牙,丑也就罢了,还黄。
要死不死的,这怪鱼跃出水面想咬我的脸。
对这恐怖生物所感到的本能的畏惧,顷刻间被强烈的怨愤与憎恨驱散,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剑都不要了,一双手探向它的嘴巴,掰着牙齿要将这张臭嘴撕烂。
獠牙割破我的手掌,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我铁了心要毁它容,让它尝尝被同类喊作鬼脸的滋味。
那张开九十度的血盆大口,被我朝一百八十度的方向扯着,再有弹性的嘴角也裂开了,溢出的鲜血的颜色发黑,带着一股子尸臭味。
怪物吃痛,我甚至可以看到它喉咙处的喉头在颤动,发出尖锐的,好像蛐蛐的叫声,只是在水中听不真切,而许茂林见我遇袭,跳到水中帮忙,想用剑刺穿怪物的身子,可不知是水中阻力太大,还是那怪物的一身鱼鳞太滑,剑尖刺上去根本伤不到它,向一边划开了。
许茂林只好舍了剑,也要上手帮我撕怪物的嘴巴。
可就在这时,它那短小的四肢忽然抽搐起来,没两下便手足俱软,挺尸不动,可我明明只将它嘴角撕出一点点伤口。
在水中也顾不得太多了,我掐住鱼怪那长着鳞片的细长脖颈,冲许茂林指指落到湖底的两柄宝剑,他潜下去捡,我拖着怪物向上游,一把将那小孩体型的鱼怪甩上木筏,正要关切两句的文静尖叫着后退。
我瞪了一眼杜教授:“来,看看你的美人鱼!”
杜教授还没回话,许茂林跃水而出,惨嚎一声:“快跑啊!”将宝剑扔上筏子,拼命推着游动。
我扭头看去,只见身后十来米远的水下,看不清有多少,总之非常多的怪物汇成乌泱泱一片,正在翻滚游动,而更远处,一排排木筏从黑暗的湖水深处缓缓飘来,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有什么,还是水下有什么。
不敢再看,转身推着筏子疯了似的划水,杜教授也不顾他的姑射国了,一个劲催促:“快快,它们追过来了。”气得我真想扔下他。
文静也催,却是哭腔说道:“陈初一你别管我们了,你快跑吧。”
越这样说,我越不能丢下她。
水下的怪物离我们十来米,我们离河中洲也有十来米,毫无悬念,上岸之前会被它们追上,看到文静那被吓没了血色的小脸,我将心一横,抓起万仞剑,使出吃奶得劲推了一把木筏,也借着这股力道转身迎向那有鱼有鱼怪的鱼群。
文静急得大喊:“陈初一,你快回来。”
已经回不去了,鱼群就在眼前。
水中没有任何章法,任何的章法在混战中也起不到作用,就是抡圆胳膊挥剑劈砍,不求杀敌,能拦它们十几秒也心满意足了。
可那鱼群追在我们身后时,杀气冲天,一副恨不得把我们挫骨扬灰的气势,我自投罗网来了,它们反倒畏缩起来,只在我身前一米处来回游荡,龇牙咧嘴的吓唬人,我挥了两剑才若有所思,难道是怕我手上的万仞剑?
这是许旌阳天师的佩剑,多半米长,剑身纤细,近两千年的古物虽说没有生锈,可剑身早就黯淡无光了,于我而言的珍贵处,一是这把剑的主人曾是道教共祖,不是净明道的弟子,提起许天师也得尊一声祖师爷,二是法剑本身的效果,桃木剑的功用在于抓鬼,行法做醮没有用处,而开光的法剑能砍鬼也能做醮,其实我还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甚至在抓鬼上还不如桃木剑好使,因为法剑不挂符。
之所以念念不忘想弄一把,就好比我是个土匪头子,虽然用不着yuán • zǐ • dàn ,可山寨里摆上一枚,我说话的嗓门都粗了不是?
除此以外,别无他求,没指望万仞在手就比何道长本事大了,天师也是人。
传说许天师持万仞剑跳江斩蛟龙,蛟龙伏诛,许天师也再未上岸,我觉得他降妖是真,妖是蛟龙就有点演绎的成分了,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为龙,西晋距今不到两千年,当时有蛟,更应该有虺,两千年之后虺肯定长大了,可现如今从没听说哪有蛟龙作乱的事情。
可万仞剑让鱼群畏缩不前又让我狐疑了,该不会真的饮过蛟龙血,能克制这些水里的怪物吧?
不是琢磨的时候,它们不敢咬我,我看木筏已经到了岸边,便挥舞着剑后退,许茂林将他们送到安全地,又要来帮我,被我拉着一起上岸。
爬到地上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与酸软,文静早就吓哭了,搂着我的脖子说我差点吓死她,我随口安慰却还盯着水下的情况,那些鱼怪有手有脚,可不知为何没敢追上来,只在水深处徘徊,似乎对我们的逃走感到愤怒,诡异的是湖面上缓缓飘着的十来个木筏,离得近了,我看到那木筏上好像趴着人。
正正经经的人,脑袋四肢躯干都没有问题,只是一动不动的伏着,不知死活,而他们的穿着很破旧,只在小腹处裹了一块粗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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