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没有为我解惑,而是请我进屋,喝茶闲谈。
二百多平米的房间,没有格局,就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大屋,当中摆着红木沙发和茶几,一张大床贴墙摆放,还有几个塞满了小件文玩的百宝架,可以看出这些家具都是高档货,当整体的装修却显得简陋,而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家具,也没有厨房和卫生间,一句话来形容王老头的住所,很没人味。
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大妈,应该是王老头的护工,将他推到茶几旁便出去了,我和许茂林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林远帆则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熟练操弄那些小巧精致的茶具,泡功夫茶给我们喝。
王老头没有说话,脑袋不受控制的歪着,嘴角时不时抽搐,看不出表情,但可以看出他眼中饶有笑意,很感兴趣的盯着我和许茂林。
我也静静的回望王老头,许茂林却和林远帆较劲,一个倒茶,另一个你倒我就喝,喝完再示意你给大爷满上,存心不让林远帆闲着。
就这样对视了三五分钟,换做以前,我早被他的盯得心里发毛,思绪万千了,可泰国一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将学会发呆,或者说,从龙婆平多身上学会了专注,看就是看,不需要想其他。
王老头也是这样看我的,我知道他心里同样没有装着其他事情,就是想看看我这个人。
直到林远帆又烧开一壶水,咕咕声打破沉默,王老头终于张口,还是那两张砂纸摩擦似的嗓音,他朝我面前的小杯子努努嘴,问道:“你不喝?”
“不喝,我师兄说,这种只能装一口痰的小杯子,喝起来没意思!”
许茂林一口茶喷了出来,嫌我说的恶心,幽怨的瞥我一眼。
原先何道长也爱捣鼓这虚头巴脑的东西,刘喜顺送了一套茶具,他就整天带着我们师兄弟三人围桌品茶,他是闭眼细品,啥也不想,许茂林边喝边看书,倒也自在,只有我和冯大愣,围着茶桌一坐就浑身不自在,那一点点大的小杯子,真没罐头瓶喝起来痛快。
我说得恶心,王老头略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发出这般爽朗的笑声,没笑两下便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林远帆赶忙给他拍背顺气,等缓过这股劲,王老头喘着粗气说:“冯大愣真是个粗人,但也粗的可爱!”
我和许茂林都觉得诧异,没想到他连冯大愣也知道,许茂林张口欲问,王老头已经先说话了:“小林子,把我的药拿来,我吃点药跟他们好好聊一聊!”
林远帆大步出门,王老头闭目养神,几分钟后,林远帆端着杯泛着恶臭的中药回来,杯口没有热气升腾,但温度一定很高,因为林远帆端杯的手,带着厚厚的棉手套,而让我头皮发麻的,却是王老头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将那一杯臭烘烘,好像茅房里舀出的粪水,一饮而尽。
我闭气忍着,直到王老头喝完才呼吸两口,他却在此时,打了个十分舒畅的嗝,还长呼口气,那股子恶臭扑面而来,险些将我熏吐了。
一个没忍住,我干呕两声,王老头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不抽,面色也红润起来,他略有羞涩地说:“不好意思,棺材菌的味道就是这样!”
又闻棺材菌。
当初林远帆叫我到杜教授身边当间谍,就是要我偷棺材菌,本以为他们要拿去卖钱,可现在看来,似乎是王老头需要棺材菌治病。
喝过药,终于说起正事,王老头挺挺腰,问我:“陈初一,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眯着眼,很谨慎的问他:“你到底是谁?”
“你找我,就是要问这个?”
“很多,但你得先回答这个,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你又如何得知我师兄叫冯大愣?”
王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示意林远帆将他扶起。
不知他得了什么病,明明说话都费劲,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住,可喝了棺材菌熬出的中药便神采奕奕,非但站了起来,还在林远帆的搀扶下走了几步。
一面百宝架前,王老头抓了个紫砂壶,捧在手心,轻轻摩挲着,他转过身,笑道:“我叫王德水,这是身份证上的名字,而我的真名应该叫王志刚。”
说完,他定定望着我们。
可我和许茂林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王志刚是何方神圣,我继续问:“咱们何时见过面?你如何认识我师兄?”
“王志刚,你们不记得了?那王来泉呢?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陌生吧,两位老朋友!”
王来泉?!
太他妈不陌生了!
我和许茂林的眼睛瞪成铜铃,丝毫不敢相信眼前的老头,说出王来泉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当初五寨营后山棺材里的老妖怪,就是想要化妖重生,难不成眼前这位,就是重生了的王来泉?
不敢置信,他真的成功了?!
不止一次在林远帆口中听到棺材菌,也曾因此想过,被他爹上身的二赖子是个什么下场,可我真的不敢想象,林远帆要的棺材菌便与王来泉有关。
那老头眉眼带笑,仍在欣赏我们震惊的模样,我也豁然起身,腰后拔出短匕,说道:“师弟,去把门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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