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因果
蚕婆进来后便坐下为两人倒茶。她好似对方才苏含烟的举动并不为所动，倒了杯茶递给了苏含烟。好似蚕婆方才瞥见苏含烟神情古怪，便颇为好笑地道：“怎么了，这位姑娘，你怎么看着神色怪怪的。”
“路途劳累才至于此。前辈不必挂心。”苏含烟接过了蚕婆递过来的茶水，随后轻轻吹了吹，笑着对蚕婆道。
蚕婆点点头道：“也是。我一个老婆子都嫌弃这地方荒凉，更何况你们千里迢迢而立？”
苏含烟点了点头，但是手里端着茶杯并没有喝茶。她反倒是不经意地撇了撇蚕婆。见蚕婆喝了茶，苏含烟方才也抿了一口。
蚕婆好似是发觉了苏含烟的奇怪之处，便笑吟吟地看着苏含烟道：“你这小姑娘，人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却是多得很。”
“前辈说笑了。”苏含烟并不觉得羞愧，反倒是道：“您多年不问世事，哪里知道如今世道险恶？我对前辈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处事艰难，还请前辈谅解。”
蚕婆很是好笑地看着苏含烟，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我真的想要给你的茶下毒，法子多得很呢。”
苏含烟脸色一变，强定了定神，低声道：“晚辈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蚕婆瞅了一眼苏含烟，随后啧啧感慨道：“这么多年了，没有想到啊，当初我跟他你侬我侬，年少情深。如今他却连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还是待嫁之身。”
苏含烟听了这话不觉脸色大变，几乎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呛住，忍不住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蚕婆奇怪道：“你大惊小怪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陆议愣了片刻，方才明白过来。他颇为好笑地笑起来，对蚕婆道：“前辈误会了，含烟并非是我师父的女儿。”
“哦？”蚕婆扬了扬眉，“咦”了一声，“居然不是他的女儿？他当年背信弃义，遁入中原。我本以为他已经娶妻生子，因此才不愿意跟我守着这荒蛮之地。这么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如此？”
苏含烟道：“您说的是……药老不成？”
蚕婆点点头，嗤笑道：“这又是什么人给他取的绰号？药老？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说出去也不怕丢人现眼。”
“您原来是跟他……是朋友？”苏含烟小心翼翼地措辞起来。
蚕婆嗤笑起来，扬了扬下巴道：“什么朋友？我是他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如今虽然已经过去五十年，但是他始终还欠我一场婚礼。我这个人记仇的很，若非他已经过世，我必定要提刀到中原去找他的。”
苏含烟不觉感慨起来，原来药老也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药老要抛弃蚕婆，转而跑到荆州去？
“那爷爷……爷爷为何要离开您？”苏含烟一时激动，不自觉问道。
蚕婆苦笑了一声，“我若是知道，便也不会在这里日复一日的做衣裳了。从前我为着做嫁衣裳，想着总有一日，兴许我还能见到他，还能要求他兑现当年的承诺。可是后来，我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静静道：“如今，我去怪谁？我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守着这已经不复存在的承诺，又该找谁去说理去？只有……只有等我死了，我再去黄泉路上找他问个明白了。”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织布机，对苏含烟道：“你看见那织布机没有？那是我给自己做的寿衣。等我织完了，便会穿上这寿衣去黄泉路上找他。”
苏含烟一时默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议叹息道：“当年师父在世之时，也常常说起……”
“说起什么？”蚕婆的眼睛里好似骤然有了亮光，她不自觉出声问道：“他说什么了？”
陆议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师父一直说，他有一个很对不住的人，但是此生此世，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若是还有来世，他定然加倍奉还。”
苏含烟自然是知道的，药老压根没有说起这些话。甚至于，苏含烟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药老曾经来过西域，认识过蚕婆这么一个人。而如今，关于药老和蚕婆之间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或许也只有他们彼此自己知道了。
但是如今，药老已经过世，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苏含烟和陆议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样固然不好，但是对于这种即使说出真相也毫无益处的事情来说，或许还是一个善良的谎言比较好。
蚕婆闻言不觉撇过脸去，她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满是沟壑的面孔上流下了两行清泪。末了，蚕婆抹了抹眼泪，轻声道：“倒也还算是那糟老头子还有些心。”
陆议也默然，会意地点了点头。
蚕婆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能知道他还记着我，我这辈子也不算是白等着他了。”
她低声道：“我这辈子是再也不能去看他了。只有等来世了。”蚕婆闻言便起身道：“我去给你们拿五色蚕，那蚕我已经用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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