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官道上,积雪早已化成了薄泥。
李凌霜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太吾村,鞋底还沾着豫州的黄泥,直接奔向了后山的小竹院。
竹门半掩着。
沈冰清正坐在寒玉榻前翻着经卷,小焕心则乖乖蹲在石阶旁,拿着小木棍在泥地上画着笨拙的促织。
听到院门前的动静,小女孩猛地抬起头。
看到门外站着的李凌霜,小焕心扔掉手里的小木棍,像只ru 燕般扑了过来。
“大姐姐!”
李凌霜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揉了揉她白净的小脸蛋,“在沈姨这儿听话没有?”
“听话!”小焕心用力点头,“我每天都按时练功,还帮沈姨晒了药草!”
沈冰清合上经卷,抬眼看向李凌霜,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京城那边闹翻了天,悬赏你的海捕文书都贴到江宁府城门上了。”
“贴就贴呗,”李凌霜随手将挂在腰间的包裹往石桌上一放,“那帮草包捕快连我的轻功影子都摸不着。”
两人刚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
院外的竹林树梢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风声。
一道墨黑色的矫健身影自竹叶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落,双脚轻巧落在院门外三步处的泥地上。
来人身穿界青门特有的黑纱紧袖劲装,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漆黑的蜡封铜管。
“李姑娘,门主有令,特遣属下送来加急密信。”
李凌霜眼神微微一凝。
她站起身走过去,顺手挑开铜管上的火漆,抽出里面的窄细绢帛。
绢帛上只写着短短一行小字:
【染尘子现身湘西青云崖,速往。】
李凌霜将绢帛在掌心震碎成粉末。
这个神龙见首不不见尾的疯道士,终于露头了。
小焕心仰着头,扯了扯她的袖口,“大姐姐,我们又要出远门吗?”
李凌霜低头看着她那张懵懂纯净的小脸,心头微动。
神剑的来历、古殿大帝的过往、还有这丫头身上扑朔迷离的身世因果,全系在染尘子一个人身上。
她伸出手,牵住了小焕心微凉的小手,“走,大姐姐带你去见个老神仙。”
……
湘西,青云崖。
两座险峻的奇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四周白云翻卷如怒海狂涛。
穿过陡峭的云梯石阶,李凌霜牵着小焕心登上了绝顶。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凌霜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传闻中那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不爱说话的邋遢疯道人。
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散开的薄雾,落在断崖边的那道身影上时,脚下的步子猛然刹住了。
“这……”
李凌霜眼睛微微瞪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崖边迎风立着一名道人。
道人身着一袭崭新雪白的玄真道袍,衣角绣着淡青色的流云暗纹,长发用一根素木簪齐整地绾在脑后。
他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周身没有半点寻常老者的颓唐与死气。
相反,一股沛莫能御的凌厉剑气在他周身隐隐吞吐,连拂过他身侧的罡风,都被割裂成细碎的气旋。
那是历经万劫之后重获新生的通达。
锋芒毕露,风发意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道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癯古拙的面孔,剑眉星目,双眸深邃如浩瀚星海。
染尘子的视线先是扫过了李凌霜腰间那截焦黑的伏虞木柄,神色平淡无波。
可当他的目光向下微移,真正看清躲在李凌霜身侧的那个小女童时。
道人的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波澜。
负在背后的双手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染尘子凝视着小焕心那张稚嫩雪白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沉的恍惚与痛惜。
“相似的花吗?”他低低喃喃了一句。
声音极轻,却被呼啸的山风清晰地送入了李凌霜的耳中。
小焕心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身子悄悄往李凌霜身后缩了半步,只露出一双清亮乌黑的大眼睛。
李凌霜上前迈出半步,将小丫头护在身后。
“染尘子前辈,”她开门见山,“您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染尘子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波澜渐渐敛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清冷的死水。
他转过身,看着崖外翻滚的云海,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你的亲眷,”道人的声音带着一股万载岁月的沧桑,“你是在何处寻到她的?”
“江宁府的泥坑里捡来的,”李凌霜握紧腰间的剑柄,“但她似乎并非凡人。”
染尘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圈淡淡的青金道光荡漾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山顶狂暴的风声。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