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凡人,”染尘子神色复杂,转头看向伏虞剑柄,“那是伏虞神剑遗落人间的罪孽。”
李凌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剑的罪孽?”
染尘子负手踱步,缓缓道出一段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秘辛:
“昔年娲皇补天,天地崩裂,相枢恶念自人心贪嗔痴恨中化生而出,霍乱苍生。”
“为镇压魔主,我倾尽心血,铸成神剑,终将相枢封印。”
说到这里,染尘子的眼眸微微垂下,浮现出一抹自嘲与悔恨。
“但相枢之力,无孔不入。”
“神剑镇压相枢,剑身亦被相枢的极恶魔煞彻底侵蚀,魔念深种。”
“神剑已成祸患,若不毁去,早晚反噬天地。”
染尘子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苍茫的天脊群峰,“于是,我将伏虞神剑交予了一个铁匠,命他开炉点火,将神剑彻底熔毁摧毁。”
李凌霜心头猛地一跳,“但他没有摧毁伏虞剑?”
“不错。”
染尘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伏虞剑乃是我一友人舍身祭炼方才铸成,友人对其有恩,铁匠不忍摧毁伏虞剑。”
“神剑经万年温养,早已诞生了纯净通玄的灵智。”
“铁匠看着哀鸣的神剑,终究没能狠下心肠,违逆了我的命令,未曾将其投入熔炉。”
李凌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后来呢?”
染尘子转过头,复杂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小焕心身上。
“剑灵通晓万物,受相枢煞气的侵蚀消磨,终褪去了神兵本体,转世投胎入了红尘轮回。”
道人的声音沉重得宛如重锤砸地:
“伏虞剑灵转世化生,便是……焕心。”
小焕心呆呆地站在原地,两只小手紧紧绞着衣角,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个老道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李凌霜深吸了一口凉气,后背泛起一阵微麻。
伏虞剑灵转世。
怪不得这小丫头不通武功,却能在灵蛇谷洗精伐髓时纤尘不染,更能在太吾村看一眼便通晓天下武学。
她是整柄伏虞神剑的灵性所化。
染尘子继续说道:
“可剑灵转世之后,受相枢邪念引诱,解开相枢封印,导致相枢化身出世,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小铁匠自知铸下弥天大错,愧对天地苍生。”
“他离开山门,在茫茫红尘中寻到了转世为凡人的焕心,带着她远走避世,藏入了偃宣谷。”
“他本想护她一世安宁,用余生去赎这桩罪孽。”
染尘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透出无尽的哀恸:
“可是,相枢化身终究还是找到了偃宣谷。”
染尘子闭上了双眼,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惨烈至极的一幕:
“焕心舍身镇压相枢化身,神魂俱灭,喋血当场。”
“伏虞神剑亦失去神力,只留下了那一截残破的剑柄。”
话音落下,青云崖顶陷入了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山风擦过护体罡气,发出低沉凄凉的呼啸。
小焕心茫然地眨着眼睛,眼眶无端地湿润了起来,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李凌霜站在原地,脑海中如狂雷轰顶,无数纷乱的线索在此刻疯狂串联在一起。
武当山后山,那处幽深的死谷。
石棚下,那个头发花白、双手布满老茧的高大老人。
老人在认出焕心名字时那一瞬间的狂喜与错愕。
老人发狂时那一身霸道绝伦却走火入魔的魔煞掌法。
老人看着伏虞剑柄时,那一声带着滔天悲凉与痛楚的喃喃自语——
【太吾……传人?】
【不是……不是她……】
李凌霜猛地转过头,与身侧的小焕心对视了一眼。
小女孩的小脸煞白,显然也在这一刻想起了武当山石棚里的那个白发老爷爷。
李凌霜喉咙有些发干,指节死死捏住了腰间的焦黑木柄。
武当山上遇到的那个老疯子。
那个人……
是不是就是当年铸下大错、悔恨万载的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