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你玄松自己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凭什么人家就不能随口说你一句?
玄松张了张嘴,一时竟语塞。他站在那儿,面皮涨得青红,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好半天,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懂什么!”可这声调已经虚了,远不如先前那般理直气壮。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白未晞已经站起身来。她没有再看玄松一眼,只对林泽夫妇道:“走吧。”说着便转身往正殿外走。
林泽夫妇连忙起身跟上。临出门时,林泽回头看了玄松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责备,有无奈,也有,克制。
吴秀英也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跟着出去了。
正殿里,玄松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九华叹了口气,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玄松道长……”
“气煞我也!”玄松猛地抬起头,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目无尊长!狭隘!无礼!无知!”
他在正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叨叨个不停:“一个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日……”
“你今日如何?”九华无奈地看着他。
玄松一顿,噎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我不与她一般见识!”
柏舟缩在角落里,看看玄松,又看看正殿门口,小声道:“玄松道长,我觉得……是你先……”
“你懂什么!”玄松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一边去!”
柏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下山途中,白未晞走在前面,神色平淡,和来时一模一样。
吴秀英快走两步,跟到她身侧,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拿不准她到底生气了没有。
“白姑娘,”吴秀英出声问,“你……没事吧?”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就刚才,玄松道长他……”
“不用管他。”白未晞淡淡道。
吴秀英还想说什么,林泽在后面开口了:“行了秀英,说正事。”他快走两步,走到白未晞身侧,压低声音:“九华的相貌,你也看到了。再加上玄松说的,他们在这澜崖观同住了两年有余。这两处都对不上葛藤精说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很紧:“葛藤精若没见过九华,怎会凝出他的人像。可若九华这两年一直在打狼山,那崤山那个,又是谁?”
吴秀英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九华偷偷离开过,玄松不知道?”
“同住一个院子,两年时间,离开一天两天或许能瞒,离开十天半月,不可能不知道。”林泽道,“更何况崤山离这里千里之遥,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月。”
“会不会是玄松撒谎?”吴秀英又问。
白未晞没有回头,只道:“不急。先去大石山。”
林泽夫妇点了点头。
过了黄河渡口,又走大半日,大石山便到了。
此山有两座主峰南北对峙,像两头卧着的牛,一东一西,中间夹着一道深谷。
林泽骑在马上,回头对吴秀英道:“小心些,这地方地气不对。”吴秀英应了一声,把符囊解下来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进山途中,白未晞的神识不断散开。没有邪祟的气息,甚至连野兽的气息都很少。静得不像有活物。
林泽与吴秀英还没觉察,白未晞已从彪子背上跳下来,徒步往山里走。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面传来了说话声。
白未晞停下脚步,看了过去。山道拐角处,围着四五个道士和尚,正蹲在地上看什么。
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年轻道士指着地面:“你们看!这痕迹!和之前在东峰发现的一模一样!”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痕迹的宽度,眉头皱得死紧:“这像是赤脚踩的,但怎么五根脚趾连在一起?脚掌比常人大了太多。你们看这步距,一步能有五尺远,这东西得有多高?”
“至少有一丈吧!”有人接话。
“一丈高?”年轻道士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的,之前怎么没听过!”
一个独臂的中年道士站在最外侧,闻言冷冷道:“这是新的。”
“新的?”胖和尚脸色变了变,“可九华道人他们不是才清完一波邪祟,怎么这么快就有新的了?”
“谁知道呢。”独臂道士哼了一声,“反正这山邪门得很,越杀越多。我劝你们几个年轻的,早些回去,这里的情况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年轻道士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们可是青云观出来的,师父说了……”
“你师父来了也没用。”独臂道士打断他,“这山里,死的道士还少吗?有多少人进了深谷就没再出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胖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山羊胡老道士叹了口气。那年轻道士涨红了脸,却也没再顶嘴。
白未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的气息,她的神识方才并未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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