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姐姐?”婉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先坐下来歇歇。我去叫大嫂给你熬碗热粥。”
王小妹从回廊那头被丫鬟扶着慢慢走过来。她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褂子,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可还是瘦。她看见林倩站在院子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林倩?你回来了?”
林倩转过身,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夫人,我回来了。您身体好些了吗?”
王小妹攥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隔着衣料都在发抖:“好多了,好多了。你回来就好。婉柔她……她去找你了,你知道吗?”
“我刚知道。我在路上和她错过了。”
王小妹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丫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想,从来不想自己。她去北平找你,你在往奉天走,你们两个人……怎么就正好错开了呢?”
林倩扶着她走到廊下坐下来:“夫人,您别急。婉柔不是一个人去的,云子跟着她。她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会有事的。我在北平那边见过她的队伍,萧羽峰的人也在护着她。她到了北平之后,会有人接应。”
金海燕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她看见林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粥碗放在石案上:“林倩回来了?先喝碗热的。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比婉柔走的时候还瘦。”她转头吩咐丫鬟,“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让林倩先住下。再烧一盆热水,让她洗把脸。”
林倩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大少奶奶,婉柔她真的去北平了?”
金海燕点了点头:“走了好些天了。她说去北平找你,接到你就回来。”
林倩把粥碗捧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大少奶奶,我好矛盾,我去了回了奉天她去了北平,我又害怕我再次去北平她又回了奉天。”
“你就别在走了,我们给她捎信,或者我让我夫君安排人把六妹接回来。”
“也好,一切听大少奶奶安排。”
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叶婉心穿着一件素白的旧衣裳,手里攥着那枚并蒂莲香囊。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在林倩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磨破的布鞋,然后蹲下来,把那枚香囊递了过去:“林倩,这枚香囊你带着。婉柔走的时候我给了她一枚,这枚是新的。她在外面走的那条路,我也走过。你如果在奉天等得心慌,就攥着它。它替你稳住那口气。”
林倩低头看着那枚被递过来的香囊,绸面上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她伸手接过来,攥在掌心里,感受那一点温度:“五小姐,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
婉心站起来,转身走回回廊那头。招财和进宝从石案上跳下来,跟着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蹲在院子中间,歪着脑袋看着林倩。林倩坐在廊下,把那枚香囊贴着里衣的夹层放好,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方向。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老槐树上的黄叶吹落了几片。她坐在那里,把粥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场景切回北平帅府别院。午后刚过,院墙外侧那条长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云子从侧门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盆。她沿着院墙走了一段路,在靠近墙根的一棵槐树下停了下来。她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巷口和院门口都没有人,然后蹲下来,把盆放在脚边,伸手拨开了树根旁边一块松动的砖。砖下面压着一只叠好的油纸包。她把油纸包取出来,又弯腰挖了一个浅坑,把那只新包好的油纸放进去,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又从旁边搬来那只空花盆,倒扣在石头上。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端起盆朝井台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隔着十几步远的一堵矮墙后面,萧羽峰正站在那里,背靠着砖墙,双手垂在身侧。他今天本来是要去前厅见何冲的,可走到侧门附近的时候,看见云子端着盆出来,脚步便慢了一拍。他没有跟着她,只是站在那堵矮墙后面,透过墙上的一道裂缝看完了全过程。他看见她蹲下来,看见她拨砖,看见她挖坑,看见她把那只花盆倒扣在石头上,然后站起来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慢慢松开攥在身侧的拳头。他走到那棵槐树底下,蹲下来,把那只花盆翻过来,移开石头,伸手把那只油纸包从土坑里取出来。油纸被泥土浸得有些发软,可包得很严实。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好的宣纸,纸面上用日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附着一张简图——帅府别院的布防位置、哨位轮换的时间、何冲住的偏院方向、他书房的位置。纸角还盖着一枚小小的樱花钱印。萧羽峰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小字——那是云子写给板垣的注释,说“所需情报已备,下次接头时交付”。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进袖口里。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云子从井台边打水回来的时候,走到侧门门槛前,看见萧羽峰站在门内,背靠着门框。她端着盆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少帅,您怎么在这里?”
萧羽峰看着她,声音不高:“云子,你在做什么?”
云子端着盆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的面色没有变:“少帅,我在替六小姐收拾物件。她这两天有些咳嗽,我想着去井台边打些水,给她煮碗姜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