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隔离床隔着薄薄的布帘。
几瓶药下来,陆灵的烧退了大半,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不少,只是身子依旧发软,没什么力气。
林慧躺在隔壁病床,还在静养,时不时会轻轻咳嗽两声,整日忧心腹中孩子的情况。
这天护士来换输液瓶,陆灵见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一双眼睛转了转,扯出软软乖乖的表情,小声拉住护士的袖口。
“护士姐姐,我想问一问,还有别的人跟我们一样,得这个病住院吗?”
护士一边调整吊瓶滴速,随口回道:“目前没有,全院就你们两位是这种病毒感染,别的家属、小朋友都没有查出同样病症。你们是特例,好好休养,不要再到处接触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陆灵心上。
只有她和林慧中招。
就意味着禾禾没事,周文秋怀着孕,也一点事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她费尽心机,冒了那么大风险,最后害人不成,反倒连累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股憋闷的火气堵在胸口,烧得她满心不甘。
她躺在床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怨恼,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听话的模样,不敢叫护士看出异样。
怎么会这样?明明东西已经放进禾禾书包里了,为什么她们母女半点事情都没有?
按理说应该也会感染才对。
难道还在潜伏期?
陆灵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百思不得其解。
又难道禾禾没有打开那个牛皮纸包??
护士叮嘱完注意事项,转身离开病房。
布帘一拉,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陆灵侧过头,看向隔壁床面色憔悴的沈慧。
林慧脸色苍白,手一直轻轻护着小腹,整日提心吊胆害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陆灵心里又不甘心。
林慧就不说了,凭什么周文秋一家平平安安,受苦的却是她。
林慧因为本来怀孕,身子就弱上许多,身上的高热慢慢退下去,咽喉的痛感减轻的时间要比陆灵晚些。
人总算从昏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抬手小心护着小腹,看向过来查房的医生,声音还有些沙哑:“医生,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医生拿听诊器仔细听了胎心,翻看这几天的检查记录,温和开口:“目前胎心稳定,各项指标暂时没有异常,算是万幸。但后面还要持续复查,这次病毒感染多少存在潜在风险,千万不能大意。”
听到这话,林慧紧绷多日的肩膀一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口那块大石头稍稍落地。
陆灵则是偷偷瘪了瘪嘴。
这孩子真是命硬。
林慧放心下来的下一秒,那日收拾陆灵房间,在抽屉里看到的那个开裂牛皮纸包、里面脏旧发黑的废弃口罩,猛地浮现在脑海。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丹丹抽屉里会藏着那样一个被纸包严实的脏口罩?为什么她和丹丹先后染上这种传染性呼吸道病毒,偏偏家里没有别的外人接触?
一个让她心底发冷的猜测冒了出来。
林慧脊背泛起寒意。
她隐隐明白过来,陆灵藏那东西根本不是小孩子捡来玩耍。
丹丹是想借着这带病菌的口罩,害死她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之前种种反常、大院里的fēng • bō 、旁人提醒她丹丹心思太重,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涌上来。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
好可怕!
傍晚,沈青山穿好隔离防护服,按医院的要求做好防护,来病房探望。
病房的隔离帘拉着,看着陆灵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
沈慧压低声音,将心底的猜想,连同那天收拾抽屉发现牛皮纸脏口罩的事情,一字一句告诉丈夫。
“那天我收拾丹丹房间,抽屉最里面藏了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只很脏的旧口罩,看着像是医院丢弃的。我当时觉得恶心,随手扔垃圾桶了。现在想想,我们两个染上这个病毒,恐怕根源就在这上面。”
她抬眼看向沈青山,声音微微发颤:“青山,我怀疑……丹丹是故意的。她不想留下我们这个孩子。”
沈青山静静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眉头死死拧起,脸色铁青。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只当孩子只是心性敏感难教,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歹毒的念头。
一股寒气顺着后颈往上窜。
他下意识转头,隔着布帘,望向隔壁床上睡着的小小的身影。
往日那个嘴巴甜甜、乖巧懂事的丹丹,此刻在他眼里变得陌生又可怕。
沈青山攥紧拳头,强压下心里翻涌的震惊与怒火,放低嗓音:“我知道了,你好好养身体,先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我得好好问问她。”
帘子另一边,陆灵耳朵一动,将两人压低的对话断断续续听进耳中,心猛地一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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