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和尚说的,若真有几分准......”
揽将军本不信这些,可事关女儿,也难免皱眉。
“胡言乱语罢了。”
揽夫人却轻轻摇头。
“我不是怕她贵。”
“我是怕她若真走到那一步,还能不能过得好。”
揽将军沉默了。
他在军中杀伐果断。
可提起女儿,声音也会不自觉低下来。
“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也总能护她几分。”
揽夫人苦笑。
“宫里那地方,是你五万禁卫军都伸不进去的地方。”
这话一落,连揽将军也不说话了。
揽芳华起初不明白。
她只觉得最近父母总有些心不在焉。
娘看着她时,眼神时常复杂得很。
爹也开始格外留意她身边往来的所有人。
她歪在榻上吃葡萄时,还会很疑惑地问贴身婢女。
“你说,我最近是做错什么了吗?”
婢女忍着笑。
“姑娘哪有做错什么,老爷夫人分明是太疼您了。”
揽芳华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她本就是个心宽的性子。
没一会儿便把这事忘到脑后,照旧赏花、骑马、投壶、看账、逛铺子,活得像团最热闹的火。
她是将军府的独女。
自小便被教得和寻常闺秀有些不同。
女红会。
诗书也读。
但更要紧的是眼界。
揽将军常把她抱到书房,让她看军报,看边图,看各地送来的物价册子。
揽夫人则教她人情世故,也教她管家理事。
“女子活在世上,不能只会笑。”
“会看人,会看账,会看局势,才不至于将来什么都由着旁人摆布。”
揽芳华听得认真。
她不是那种只爱珠钗裙裳的姑娘。
她当然爱漂亮,也爱热闹。
可她也喜欢听父亲说军营里的事,喜欢看各州来的稀奇物件,喜欢想这人间到底还有多少她没见过的繁华。
所以十六岁那年,她本来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很鲜亮。
她会嫁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
或许是将门子弟,或许是世家公子。
总之,对方得有点真本事,也得肯和她好好说话。
她不求什么母仪天下。
她只想活得痛快。
可偏偏,那一年,她做了一个梦。
那梦太长了。
长得像把她一生都活完了。
梦里,她嫁给了一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
那个人是刘芳雨生的孩子。
冷宫废妃所出。
连排行老几,她一开始都不知道。
因为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儿子。
在梦里,那个少年总是沉默,眉眼冷着,活得如履薄冰,宫里谁都能轻慢他几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来竟被封了个恪郡王。
所谓郡王。
说是恩典。
实则更像敲打。
可是......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娶了一个人,恐怕都分不了这么一个讽刺的封号,这么一个郡王的虚衔。
叶宛。
他娶了叶宛。
她是名满京都的贵女。
吏部尚书之女。
安远侯府外孙女。
那时候的叶家,当真是冠盖满京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枝繁叶茂得叫人心惊。
叶宛站在他身边,像一轮最耀眼的月。
冷静,聪慧,清贵,光华逼人。
她替那个郡王筹谋。
替他结交人脉,替他收拢朝臣,替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梦里的揽芳华就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
她明明是后来才被卷进去的人。
却偏偏,被叶宛亲自点了名。
“我自从生了建成之后,身子大不如前,怕是没几年活头了......揽将军之女,可为继后之选。能为陛下镇住宫中,前朝。”
就这一句话,她先进了宫。
不是皇后。
不是王妃。
而是惠贵妃。
因为那时的叶宛已是元后。
她病着,瘦着,坐在凤座上却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华。
她看着揽芳华,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
像是只在为这天下和后宫安排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再后来,叶宛死了。
谥号孝贤。
揽芳华便成了皇后。
她梦里看见自己戴着满头金银珠翠,穿着最繁复庄严的凤袍,坐在中宫的高座上,接受万民叩拜。
她有三个子女。
长女沈华裳,端庄秀美。
长子沈朝仁,聪慧至极。
幼子沈朝卿,少年风流。
她长得娇美,家世显赫,帝王对她也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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