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样样都好。
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偏偏,头顶始终压着一个元后。
叶宛死了。
却也没死。
她像活在皇帝心里。
梦中的皇帝,会尊重揽芳华。
会给她后位。
会让她生儿育女。
却永远不会像对叶宛那样对她。
更要命的是,这份偏心,不只给了一个死去的女子。
还给了元后留下的那一脉子嗣。
揽芳华梦见自己的儿女,从小就活在东宫的阴影之下。
沈朝仁明明聪慧异常,却不得不藏拙。
要装作贪欢好色,沉迷声色犬马。
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梁王家的这位嫡长子不过是个不中用的纨绔。
揽芳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她没有办法。
因为废太子那一脉死绝之前,她的儿子一旦冒头,便是催命符。
沈朝卿从小也是一样。
明明生得好,学得好,什么都明白。
却一辈子都得装成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的女儿沈华裳,自己更是护不住。
东宫的人说抢她东西就抢,说欺就欺。后来华裳还毁容了,这让揽芳华心痛的睡不着觉。
东宫甚至一次次下手想杀她的孙辈。
每回东窗事发,拿出来的总是元后的旧物。
一件凤袍。
一件嫁衣。
一块玉佩。
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帝看着那些东西,便总会心软。
可被伤害的,却是她的孩子,她的孙子孙女。
梦里的揽芳华气得浑身发抖。
她明明是皇后。
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却像永远在替另一个人守着这个后位。
她可以高贵。
可以端庄。
可以贤良。
可以隐忍。
唯独不能做自己。
最叫她窒息的,是她忽然发现——
从头到尾,竟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揽芳华突然觉得浑身发抖,冷的瑟缩起来。
没有人喊她一声芳华。
没有人像爹娘那样,唤她的小名。
她是惠贵妃。
是皇后。
是母后。
是娘娘。
是惠安皇后。
却偏偏不是揽芳华!
梦做到这里,她几乎是从榻上惊坐而起。
冷汗湿了里衣。
天还没亮,帐子里黑漆漆的。
揽芳华捂着胸口喘了很久,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梦里受了多少委屈。
而是因为那种没有名字的感觉,太可怕了。
“活了一辈子,到死都只是一件华贵的摆设?”
她哭得悄无声息。
第二日一早,眼睛还红着。
揽夫人一见便慌了。
“怎么了?”
揽芳华刚要说梦,外头却传来通报。
“夫人,叶家来人了。”
“还有......恪郡王。”
揽芳华的指尖一下就凉了。
她抬起头,竟有种荒谬至极的宿命感。
待她换了衣裳,到花厅时,叶宛已经坐在那里了。
果然如梦中一般。
清贵,美丽,通身气度叫人挪不开眼。
她身边坐着那位恪郡王。
年纪还轻,神色却沉,眼底压着常年不得志的阴郁和警惕。
他生得极好。
可比起寻常世家公子的温雅,那种锋利更重一些。
他看见揽芳华时,眼里有一瞬复杂。
像不愿。
又像不得不来。
揽将军和揽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都不算好看。
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怎么肯让她去做什么侧妃。
还是郡王侧妃。
叶宛先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
“今日前来,是为郡王求娶揽姑娘。”
揽将军的眉头当场就压了下去。
“求娶?”
“叶姑娘说得倒轻巧。”
“我揽家的女儿,难道要去做个侧妃不成?”
恪郡王的脸色更沉了些。
叶宛却神色不变。
“将军所忧,我明白。”
“可我既敢登门,便不是来空口白牙画饼的。”
花厅里安静得有些发紧。
叶宛看了揽芳华一眼,又继续道。
“如今局势如何,想来将军比谁都看得清。”
“郡王若不争,便只有死路一条。”
“既如此,何不索性搏一搏。”
揽将军冷笑。
“你叶家想搏,便来拉我揽家下水?”
叶宛轻轻摇头。
“不是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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