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舟。”
她说这话时,竟有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叶家会倾尽全力扶持郡王上位。”
“若败,自是万劫不复。”
“可若成——”
她顿了顿。
“揽姑娘便是皇后。”
这话像石头砸进水里。
花厅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恪郡王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了。
揽将军脸色难看得厉害。
揽夫人更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儿。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门前那跛脚和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喊出来的那句“未来的皇后娘娘”。
揽夫人依旧摇头,态度坚决,“王妃娘娘说笑了,若你们事成,皇后这个位置是您的,您才是正妃,难道您要把这个位置拱手让人吗?”
叶宛又道。
“我生下孩子之后,便身子越发亏虚......活不了多久了。”
这话一出,连恪郡王都猛地转头看向她。
叶宛却像早已认了命。
“我若死,后位空悬。”
“揽姑娘家世足,容色盛,性情也稳,最合适。”
“更何况......”
她目光落到揽芳华身上,带着某种洞穿般的清明。
“她还能活很久。”能替她陪伴丈夫许久。
揽芳华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冷。
这场景,和梦里太像了。
像到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醒。
揽将军沉声道:“此事重大,我要先问过芳华的意思。”
叶宛点头。
“应当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揽芳华身上。
她站在厅中,手心有些凉,心却慢慢定了下来。
梦里那一辈子的窒息、隐忍、无名、委屈,像潮水一样从她心里翻过去。
她忽然就不怕了。
甚至还很清醒。
她看着叶宛,也看着那位梦中曾做她夫君的恪郡王。
那人果然脸色阴沉,眼底压着极复杂的情绪。
他大约是真的不愿意。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思谈情爱。
他要的是活路,是帝位,是自保。
而她,若点了头,便只会是这盘大棋里最合适的一颗子。
揽芳华忽然笑了。
她生得太好。
这一笑,满厅春色像都亮了一下。
“多谢叶姑娘看重。”
“也多谢郡王抬爱。”
“只是——”
她抬起眼,声音更清楚了些。
“我不愿意。”
揽将军和揽夫人同时一震。
叶宛眼里也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恪郡王则死死看着她。
揽芳华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神情端然,像生在春风里的花,明艳,却绝不低头。
“我信叶姑娘的话。”
“也信你们日后,确实有机会一个掌天下,一个母仪天下。”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弯了弯唇。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
“看花,赏月,做生意,吃我想吃的东西,去我想去的地方。”
“想笑就笑,想恼就恼。”
“有人叫我芳华,而不是娘娘。”
她顿了顿,看着叶宛,语气仍旧客气。
“叶姑娘,那样的位置太高了。”
“高得......让我连一个名字都会丢掉。”
叶宛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这个人。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里,竟罕见地浮起一点很淡的怔意。
恪郡王则缓缓垂下了眼。
他的神色仍旧沉。
可不知为什么,嘴角竟像极轻地动了一下。
揽芳华说完,便朝父母行了一礼。
又向叶宛与恪郡王点头致意。
“二位的路,自有二位去走。”
“而我的路,我想自己选。”
她说完,转身便走。
外头正是三月。
庭院里桃花开得正盛。
她穿一身浅金绣海棠的衣裙,从花影里走出去,背影明明是少女的纤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华绝代。
叶宛坐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那一场提亲,自然没有成。
京中后来听到些风声,也不过感慨一声揽家心高。
倒没人敢真说什么。
因为揽芳华拒绝之后,并没有立刻低嫁或者草草定亲。
她反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都更亮了。
她开始开铺子。
先是脂粉铺。
再是绣坊。
再后来,是首饰铺、成衣铺、书斋、茶楼。
她会看账,会挑人,也懂怎么把生意做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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