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家还笑。
“揽将军府的小姐,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做这些商贾事做什么。”
可笑归笑,没几年,满京城最红火的铺面,有一半都姓了揽。
更难得的是,她赚来的钱,并不只往自己私库里堆。
她办女工坊。
收那些被夫家休弃、无处可去的妇人。
收那些死了丈夫、还带着孩子的寡妇。
收那些被家里嫌弃、卖不出去、又舍不得真逼死的姑娘。
她给她们手艺。
给她们工钱。
给她们住的地方。
还办学舍,教识字,教算账,教女孩子怎么靠自己活。
有老顽固骂她坏规矩。
“女子安守后宅才是正道。”
揽芳华听见,只笑了笑。
“后宅若真那样好,怎么你们一边叫女子安守,一边又舍得把她们往死里逼?”
那人被堵得老脸涨红。
她还会去看那些被收进工坊的女子。
看她们一开始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她们慢慢学会挺直背。
学会攒自己的钱。
学会第一次给自己买一朵珠花。
学会在别人问起时,说一句。
“我叫阿春。”
“我叫素娘。”
“我叫秋月。”
她们重新有了名字。
揽芳华每每看着,心里都会很柔软。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为什么这样在意一个名字。
为什么那一场梦会叫她到现在都不敢忘。
再后来,她名满天下。
人人提起揽家小姐,不再只是说她容色盛、家世好。
而是会说。
“那是真正的奇女子。”
“不嫁人,照样活得比谁都风光。”
“还帮了那么多女子立起来。”
甚至连一些命妇、贵女,私底下都开始学她。
学她看账本。
学她养铺子。
学她给女儿请女先生。
学她说一句。
“女子也该有自己的活法。”
揽将军和揽夫人起初还怕她不嫁,日后会孤单。
可看着看着,反倒渐渐释然了。
因为他们发现,女儿是真的快活。
她每日都忙。
忙着看铺子,忙着选掌柜,忙着去看新进的布料,忙着替女工坊里的姑娘们改规矩,忙着盘算哪处州府还能开新店。
她眼里有光。
那光,比任何珠宝都亮。
揽夫人后来靠在廊下看着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句。
“这样也好。”
揽将军哼了一声。
“当然好。”
“我女儿本来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揽夫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出来。
“你如今倒不惦记她当不当皇后了。”
揽将军顿时皱眉。
“什么皇后。”
“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
“我女儿如今站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尊贵。”
揽夫人听得心里发暖。
是啊。
她该是揽芳华。
揽尽人间好春光的芳华。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下去。
京城换了几拨风向。
谁家起,谁家落。
谁家封侯,谁家抄没。
可揽芳华始终稳稳当当站在那里。
她像一枝不入宫闱却自带风骨的花。
没有人再拿不嫁二字去轻慢她。
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都绕不过去的名字。
直到有一日,她又做了一个梦。
那梦比从前那场更安静。
没有凤座,没有后宫,没有争斗,没有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尊贵。
她梦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坐在很高很空的大殿里,衣饰华美,脊背挺直,可整个人却透着难言的孤寂。
她正对着另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生得漂亮,一双眼睛圆圆的,像极了春日里最干净的湖水。
华服女子轻声道:
“世间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困宥于后宅内斗,还要上伺候公婆,下讨好夫君,一生没有多长时间能做自己......”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可不知为什么,揽芳华听着,却觉得心里有点酸。
像是那女子把一辈子的感慨都说进去了。
紧接着,她又道:
“若你是良善之人,本宫不吝啬于帮你一把。”
圆眼睛的女人似乎愣住了。
华服女子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很淡的暖意。
“女子帮助女子,这是应当的。”
“他日若你登青云之路,圆圆,当你也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遇到好人,记得也要帮她一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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