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陆时衍看到了。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苏砚抬起头,有点意外。
“手怎么了?”
“不小心溅的。不疼。”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小红点,然后很轻很轻地用拇指按了一下。苏砚没缩手。
“疼吗?”
“本来不疼。”苏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按了就疼了。”
陆时衍松开手。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落在她手背上,掌心朝下,盖住那几道被油星烫过的痕迹。
“下次戴手套。”他说。
“戴手套手感不好。”
“那我来炒。你负责切菜。”
苏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服气、考虑、掂量,最后是妥协。她苏砚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个词,但她学会了另一个词——“分工”。这是陆时衍教她的,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和无数碗酸辣粉。
“行。”她说,“但洗菜归你。”
“成交。”
两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还摊着没收拾的碗筷,冰箱上贴着苏砚那张已经发黄的“酸辣粉项目”清单,冰箱里有陆时衍提前备好的菜。窗外是电子科大的老校区,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小银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她今晚吃的是苏砚做的第三碗酸辣粉——当然,是改良版,微辣,多放了点醋。小银吃完之后说了一句让苏砚差点落泪的话:“妈妈,比APP上的好吃。”
苏砚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用户反馈第1号。正面。采纳。”
陆时衍后来把那碗“庭外和解”的便签纸收了起来,夹在一本庭审记录本的最后一页。那张纸很小,字也写得潦草,但他说这叫“物证”——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物证。证明在这个厨房里,在这个灶台前,他们有过一段谁也没有缺席的日子。
日子还在继续。苏砚的酸辣粉越来越像样,陆时衍的碗底纸条越来越少。偶尔吵架了,苏砚还是会做一碗酸辣粉,碗底放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已经不是“庭外和解”了,而是更简单的四个字——“锅里还有。”
陆时衍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会笑。然后他真的去锅里再盛一碗。
因为有些案子,一辈子都不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