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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两个爹,一桩案,对面坐(2 / 3)

    “我爸代理的被告赢了。”陆时衍声音有点干,“你爸输了。”

    苏砚没吭声,把判决书翻到中间,找到“本院认为”那一段,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手指按在判决书边上:“你看这一段。”

    陆时衍凑过去。判决书上有一段写着: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与被告生产的产品存在实质性相似,但经庭审比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专利权利要求书中‘动态数据加密’这一必要技术特征在被告产品中得以体现。原告代理人沈万山当庭提交的技术鉴定报告因取样程序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判决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用红笔写的批注,笔迹是陆书铭的,字很小,但写得用力,纸都快被划破了:

    “赢了。但对面那个沈万山是条汉子。举证程序有瑕疵不是他的错,是鉴定机构坑了他。散庭之后我在楼梯间碰见他,他冲我笑了笑,说‘陆律师,打得漂亮’。我说‘沈总,您那专利是真的,我知道’。他说‘知道归知道,输了就是输了,回去写检查’。后来听说他公司倒了。我老想找机会跟他说句话,一直没好意思。他儿子要是看见了这本日记,替我带句话——那个‘动态数据加密’专利,我后来翻了三年卷宗,确实是他先搞出来的。天创那个产品绕得过去,但绕得不要脸。这官司我赢得不光彩。”

    陆时衍把判决书放下,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

    苏砚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脑袋抬起来:“你爸这‘赢了不光彩’写了三年。三年啊,翻卷宗翻出来的结论。”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案子。”陆时衍嗓子发紧,“我小时候问他赢过什么漂亮官司,他净挑些鸡毛蒜皮的说。原来他赢过千亿专利案的预演版,赢了之后自己骂自己不要脸。”

    苏砚把那本日记本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你爸这脾气,跟我爸真是两个极端。我爸是输了就认,认了就闷头重来。你爸是赢了也难受,憋在心里自己消化。一个往死里扛,一个往死里抠。”

    “你那意思咱俩随爹?”

    “随啊。你那强迫症似的复盘劲儿,跟你爸批‘好’‘悔’一模一样。我爸是把烂账记心里不往外说,我是把烂账记Excel里不往外说。区别就是一个用脑子一个用电脑。”

    陆时衍被她逗笑了,笑完又盯着判决书看了一会儿:“你说你爸当年输了这个案子,公司就倒了?”

    “没这么简单。这个案子是最后一根稻草,之前还有好几桩。我爸那公司本来就撑不住了,天创这个官司输了之后,专利转让费没拿到,资金链彻底断了。”苏砚把判决书拿过来,又看了一遍,“但我爸没提过天创的事。他走了之后我查过他留下的资料,天创那边最后跟他和解了,赔了一笔小钱,连律师费都不够。”

    “和解了?”

    “嗯。天创给了八十万,分两期付的。我爸拿这笔钱把员工工资结了,然后宣布破产。”苏砚把判决书放回日记本里,“你知道八十万在一九九八年是什么概念吗?够买一套房。我爸没买房,全发了工资。”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恨天创吗?”

    苏砚摇头:“恨过。后来不恨了。商业场上这种事太多了,我爸自己也明白。他信里写了——‘不后悔出来’。他把厂子办过了,专利搞出来了,该试的都试了,输了就输了。他这辈子最恨的不是输,是没机会再试一回。”

    陆时衍把她手里的日记本拿回去,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红笔批注:“我爸这脾气,想跟人道歉能憋三年。三年里翻卷宗翻了八百遍,最后写了个‘绕得不要脸’。我要是他,当年就找沈万山喝酒去了。”

    “你爸不喝酒。”

    “……你连这都知道?”

    “你爸档案里写着呢——‘不饮酒,无不良嗜好,作风正派’。我查过你爸的律师执业记录,档案后面附的履历表上填的。”

    陆时衍瞪她:“你查我爸?”

    “查案子的时候顺手查的。你爸是被告代理人,我不得摸摸对方底细?”

    “摸出来什么了?”

    “摸出来你爸字写得不错。那判决书上红笔批注我放大看了三遍,楷体功底扎实,练过。”苏砚伸手弹了弹日记本封面,“还有,你爸用日记本自锁这件事,跟你在卷宗上标‘好’‘悔’是一个毛病。你爸自己跟自己较劲,你也自己跟自己较劲。遗传的。”

    陆时衍把日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你说咱俩要是当年替各自老爹出庭,会不会也打起来?”

    苏砚想了想:“肯定打。你爸那套逻辑严谨但道德洁癖的辩护风格,碰上我爸那种技术直男感性陈述,法庭上能掐出火星子来。”

    “那咱俩打完呢?”

    “打完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复盘。你爸批‘悔’,我爸写‘不后悔’。然后第二天接着掐。”

    陆时衍笑出了声:“那咱俩这恋爱是怎么谈上的?按逻辑不该成仇人吗?”

    “逻辑上确实说不通。”苏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我从来不拿逻辑套感情。我拿AI跑过咱俩的匹配度模型,结果跑出来一个负数。底下员工以为我输错了参数,改了三次,每次都跑出负数。后来我让他们别改了,凑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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