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把日记本揣进纸箱里,站起来把箱子搬到门口:“这日记本我带回去,回头找人把锁修修。我爸这自锁的毛病传给我了,我打算再锁二十年。”
“钥匙别丢了。”
“丢不了。回头锁小银那屋保险柜里。”
苏砚走到客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字是她爸当年写的,内容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落款是一九九九年春天,宏远电子破产前三个月。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幅字是陆时衍他爸从哪个书法展上买的,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沈万山写的,送给了陆书铭。
两个在法庭上对面坐的人,私下里还送过字。
“陆时衍。”她站在门口喊。
“嗯?”
“你爸跟我爸打完官司之后,互相送过东西?”
陆时衍从纸箱里探出头:“我爸日记里没写。你爸信里也没提。估计是两个人都觉得这事儿丢人——打完了官司还惺惺相惜,传出去让同行怎么看?”
“那幅字挂在你爸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挂了十几年。”
“嗯。我爸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苏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走。去趟天创。”
“天创?那公司早没了。”
“我知道。但那案子还有一个关键人——鉴定机构那个收了钱乱出报告的鉴定员。我爸信里没提,判决书上也没写名,但你爸日记批注里写了‘鉴定机构坑了他’。这个鉴定员当年收了天创的钱,做了假报告,导致我爸败诉。我爸到死都不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陆时衍脸色沉下来:“你想查?”
“不查了。”苏砚跨出门槛,“人都没了,翻出来又能怎样。我就想去当年那个鉴定机构旧址看一眼,站五分钟,替我爸吐口唾沫。”
“你唾沫够用吗?那机构后来改了好几回名字,现在是个奶茶店。”
苏砚回头瞪他:“奶茶店怎么了?我买杯奶茶坐里头,把当年那点烂账在心里过一遍,然后回家该干嘛干嘛。”
陆时衍把纸箱往肩上一扛,顺手把门带上:“走。奶茶我请。你要什么口味的?”
“珍珠少冰三分糖。”
“还三分糖,你这控制力跟我爸有一拼。”
“少废话,你爸日记本给我保管,我拿回去跟我爸的信搁一块。两个爹的遗物,一个铁皮盒一个牛皮本,并排摆着,谁也不嫌谁寒碜。”
陆时衍把纸箱塞进后备箱,关盖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爸那二十三封信,明天去墓地念。我这边日记本翻完了,有一页你得看一眼。”
“哪页?”
“一九九五年那页背面。我刚才翻的时候瞥了一眼,写了一行小字,前面写‘今天有人让我送烟’,背面还有一句——‘儿子今天跟我说他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因为同学骂我是讼棍。他打赢了。我没骂他。下次打准点,别打脸,脸打花了不好写检查。’”
苏砚愣了两秒,哈哈大笑。
“你爸这教育理念,放现在得上热搜。”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该动手的时候别吵吵,动手也得挑地方。我爸教的。”
(本章完)